毒的腐蚀剂。

    它能磨平伤痛,也能消磨意志。

    几天之后,队伍里的气氛,渐渐活泛了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几个同乡。

    他们聚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庄稼,聊着婆娘,聊着那些回不去的过往。

    渐渐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笑声,也开始在队伍中出现。

    仿佛只要抱成一团,便能从彼此身上,汲取到一丝可怜的温暖,来抵御前路的寒冷。

    这天夜里,队伍在旷野中宿营。

    几堆篝火升起,噼啪作响,将士卒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大多数人都围在火堆旁,大声地说笑,或是默默地啃着干硬的军粮。

    小乙没有过去。

    他不喜欢那份虚假的、短暂的热闹。

    他独自寻了一棵孤零零的大树,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下。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发梢。

    他的思绪,早已飞出了这片喧嚣的营地,越过千山万水,飘回了那座他刚刚离开的城。

    他想起了婉儿。

    想起了与她并肩走在西凉城夜市上的情景。

    卖糖人的小贩,捏面人的老头,杂耍班子的喧天锣鼓。

    还有她仰起脸时,眼眸里映出的,那漫天璀璨的灯火。

    石板路,凉晚风,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小乙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可那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便被一抹血色冲散。

    眼前,那繁华的夜市,瞬间化作了刀山火海。

    断裂的旗帜,倒塌的城墙,堆积如山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混合的恶心气味。

    他仿佛听见了震天的喊杀声,兵刃入肉的闷响,还有临死前不甘的哀嚎。

    小乙猛地一颤,从那幻觉中惊醒。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额头上,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那一幕,太过真实。

    真实得,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宿命。

    “兄弟,可是中了邪?”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响起。

    “怎的一会儿笑得像个偷了鸡的黄鼠狼,一会儿又愁得跟死了爹似的?”

    小乙心中一惊,猛地抬头。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头顶的枝杈上,斜斜地靠着一道黑影。

    夜色太浓,看不清他的脸。

    但那魁梧的身形轮廓,却再熟悉不过。

    是那个叫年虎的男人。

    小乙定了定神,仰头笑道:“我说兄弟,你莫不是属猫头鹰的?”

    “这黑灯瞎火的,不睡觉,蹲在树上作甚?等着逮耗子下酒?”

    “哈哈哈……”

    一声爽朗至极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道黑影应声而动,又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轻巧地落在了小乙身旁。

    他盘腿坐下,动作随意,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赵小乙?”

    他侧过头,借着远处火堆的光,打量着小乙。

    小乙也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年虎?”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哈哈一笑。

    那笑声中,有试探,也有几分江湖人相逢的惺惺相惜。

    “兄弟好记性,”年虎率先开口,“这才几天光景,就叫得出我的名字。”

    小乙嘴角一撇,“你不也一样?这七八十号人,偏就记得我赵小乙。”

    “我跟你可不一样,”年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只记该记的人。”

    “哦?”小乙眉毛一挑,“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年兄这般惦记?”

    “这一路走来,这群人,”年虎朝篝火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不是哭哭啼啼的娘们,就是被吓破了胆的雏儿,一个个,都像是没断奶的娃娃。”

    “只有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小乙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兵器,“不一样。”

    “我?”小乙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

    “你的脚步,你的呼吸,你坐在这里的姿势,”年虎伸出一只手,那手掌宽大,骨节粗壮,布满了老茧,“还有你这双手,都不是一双只拿过笔杆和筷子的手。”

    “你身上,有杀气。”

    小乙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年兄说笑了,不过是学过三脚猫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罢了。”

    年虎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乙话锋一转,“倒是年兄你,这一身本事,可不像是寻常庄户人家能有的。”

    “我?”年虎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回忆,“我没过过几天庄户人家的日子。”

    “自小就在山里长大,跟着我那老爹,与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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