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水师提督,范付清。

    此人乃是南陵本地人氏,出身在一个农户家庭。

    想当年,也不过是水师里一个籍籍无名,于浪涛里讨活路的普通士卒。

    十多年前,南海之上盗匪横行,如蝗虫过境,官船商船无不闻之色变。

    兵部一纸令下,着南陵水师剿匪。

    血与火的磨砺之中,范付清此人如一把藏于鞘中的钝刀,终被鲜血开了锋。

    他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剿匪途中累功至伟,竟硬生生从一介兵卒,杀成了如今这南海疆域说一不二的水师提督。

    这南陵水师,名为管辖整个南海片区,实则除却剿匪一事外,其余防务皆如画中之景,中看不中用。

    加之南陵距京城临安,山高水远,天子脚下的贵人们也懒得将目光投向这蛮荒之地。

    久而久之,南陵水师便真如那爹不疼娘不爱的后娘养子。

    朝廷所求,唯安稳二字而已。

    范付清领着小乙,一路行至南陵城中那座最是声名煊赫的“望海楼”。

    他大手一挥,便要了二楼视野最好的一间包厢。

    推门而入,包厢阔朗,陈设雅致,与此地海滨的粗犷风气竟有些格格不入。

    轩窗大开,咸腥的海风便裹挟着浪涛之声扑面而来,极目远眺,还能望见远处一线天海相接,水光潋滟。

    酒过三巡,佳肴五味。

    桌上杯盘狼藉,小乙的脸上也适时地泛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醉意红晕。

    他缓缓起身,身形微晃,冲着范付清拱了拱手。

    “范大人,时辰不早,下官……下官便告辞了。”

    “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回京复命,多谢范大人今夜的盛情款待。”

    一声中气十足的“小乙兄弟”,骤然响起,将小乙的话语截断。

    范付清那张被海风吹拂得黝黑发亮的脸上,此刻满是红光。

    一顿酒的工夫,二人之间的称呼,已然天翻地覆。

    “你对我范某人赤诚相待,我范某人,自然也对你开诚布公!”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小乙的肩头,震得他身子一沉。

    “从今往后,我这南陵水师,便是我小乙兄弟最坚实的后盾!”

    “在这南陵地界上,但凡有范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小乙兄弟,你千万不必与我客气!”

    话语掷地有声,仿佛金石之言。

    小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精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受宠若惊的诚恳模样。

    “如此,那便……多谢范大人了。”

    二人就此分别。

    小乙独自一人,踩着被月光浸染得发白的石板路,缓步回了客栈。

    夜里的海风,带着沁骨的凉意,迎面吹拂而来。

    那三分醉意,不过是装点门面的脂粉,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躺在客栈那张算不得柔软的床榻上,双眼望着漆黑的帐顶,却无半点睡意。

    那场酒宴上的推杯换盏,言语机锋,犹在眼前。

    范付清的每一分热情,每一句许诺,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看似坦荡,实则密不透风。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叩门声,笃,笃笃,传入耳中。

    声音轻得仿佛是夜风拂过窗棂的错觉。

    小乙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整个客栈都静谧无声。

    片刻之后,那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谁。

    “谁?”

    小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骤然绷紧的警惕。

    他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门外传来一个同样压低了的、略带沙哑的男子声音。

    “请问,可是从京城来的赵大人?”

    那人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是秣陵的钱双钱总管,让小的来的。”

    秣陵来的人。

    小乙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些许。

    想必是钱双那边,查到了什么要紧的线索。

    他不敢耽搁,连忙翻身下地,连鞋履都来不及穿好,便赤着脚快步走至门前,打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洞开。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佝偻的中年男子。

    此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胡茬遍布,头发凌乱地粘结在一起,肩上还落着些许夜露和尘土,一看便知是连夜奔波的苦命人。

    他见到小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确认,再次开口问道。

    “请问可是赵大人?”

    “正是。”

    小乙点头,侧身让开通路。

    “小人奉钱双钱总管之命,特来送信。”

    “快进来吧。”

    小乙将他让进屋内,随手掩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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