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不喜旁人打扰的怪脾气。

    他指了指那个紫檀木盒。

    “这些,还请小乙兄弟务必收下,就当这几日在南陵的所有花销,都算在范某的头上,我请客啦。”

    “那……多谢范大人美意,小乙便却之不恭了。”

    小乙这一次没有推辞,很是干脆地拱手收下。

    他比谁都清楚,收下这份沉甸甸的银钱,才是让范付清彻底安心的最好法子。

    钱货两讫,你游你的山,我做我的官,两不相干。

    “好说,好说!”

    范付清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小乙兄弟若是有什么需要,或是在这南陵地界上,遇到了什么摆不平的麻烦,尽管来水师大营找我!”

    这句客套话,既是示好,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警告。

    “先在此谢过范大人了。”

    小乙再次拱手,而后转身,从容离去。

    离开了肃杀的水师大营,小乙提着那盒分量不轻的银钱,像一只没了方向的无头苍蝇,开始在城中漫无目的地乱晃。

    这南陵,名为城,实则不过一镇。

    全城上下,堪堪只有两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长街,呈一个十字,交错贯通。

    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

    来来回回,小乙已经用脚步丈量了两遍。

    他的目光,看似闲散,实则如鹰隼般,扫过街边的每一个角落。

    街面上,倒是有那么两家挂着“米”字招牌的粮行。

    只是那门脸小得可怜,铺子里的存粮,一眼就能望到底。

    别说是那失踪的数万石稻米,便是连一千石,都未必能吞得下去。

    如此一来,那批海量稻米的去向,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南陵水师。

    唯有军队的粮秣军需,才需要如此庞大的数量。

    这支驻扎在南海之滨的庞大军队,就像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饕餮巨兽。

    小乙寻了一处沿街的露天茶摊,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只点了一壶最粗劣的茶。

    茶水苦涩,正如他此刻的心绪。

    倘若这批稻米,当真是被南陵水师采办为军需。

    那军粮采办,理应由户部统一调配划拨才是。

    可是,若户部知晓他们采办的这批稻米,就是先前离奇失踪的那批官粮,那便说明,监守自盗的黑手,就藏在户部之内。

    然而,据叔父的判断,户部乃是太子殿下亲自执掌的要地。

    太子自己挖坑,再自己跳下去?

    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思绪如一团乱麻,越想越是头痛。

    可就在这片混沌之中,却有一条线索,如利剑破开迷雾,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小乙的心中,升起一个极其大胆的假设。

    假设,真有一方势力,暗中串通了户部的某些官员,亦或是稻丰米行,故意在途中将官粮掉包。

    那么,前线军粮因此耽搁延误,便是泼天的大罪。

    届时,无论是在后方总揽全局的太子,还是在坐镇兵部的二皇子,都难逃干系,必然会被朝堂问罪。

    尤其是太子,户部是他管辖之所,出了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即便不被废黜,也定会元气大伤。

    可偏偏,这件足以掀起朝堂地震的大事,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一方面,是坐镇兵部的二皇子,以军情为由,强行将此事压下,没有捅到御前。

    除了兵部寥寥几位心腹,外界对此,竟是无从得知。

    另一方面,那家名为“稻丰”的米行,又以雷霆之势,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市面上疯狂购粮补上了缺口,迅速地解决了粮草危机。

    这背后,又是何人手笔?

    这等财力,这等魄力,绝非寻常商贾所能拥有。

    小乙闭上眼,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咸腥的凉意,让他纷乱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些许。

    抽丝剥茧,万般头绪,终归要落到一个实处。

    看来,无论如何,都必须先在南陵,查清楚这批稻米的真正卖家。

    只有找到了那个将稻米卖给南陵水师的人,才能一步一步,去证实自己心中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测。

    那个人,便是这盘大棋的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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