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小乙真是他那失散多年的亲爹。

    “魏大人,不必多礼。”

    小乙的语气不咸不淡。

    “我乃兵部郎中,赵小乙。”

    “哦!原来是赵大人!”

    魏铮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只是那笑意,半分也未曾抵达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底。

    “不知赵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可是有何指教?”

    小乙将那份手令递了过去。

    魏铮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然后展开,借着晨光,逐字逐句地仔细查验。

    他看得极慢,极认真,连那方大印上的纹路,都恨不得用眼睛描摹一遍。

    片刻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将手令交还给小乙。

    是真的。

    千真万确。

    “赵大人,手令无误。”

    “魏大人,”小乙收回手令,终于切入了正题,“我是奉兵部之命,前来调查私贩军马一事。”

    “私贩军马?”

    魏铮闻言,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夸张的震惊与委屈。

    “哎呀!赵大人,这……这是不是哪里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啊?”

    他叫起了撞天屈,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您是知道的,这军马,那可是咱们大业的根基!”

    “每一匹军马的来历、去向、生老病死,那都是记录在册,层层把关,管理得比我亲儿子都严!”

    “怎么可能,怎么会存在私下贩售之事呢?”

    他说着,竟像是受了莫大的冤枉,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还请赵大人明鉴,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们这些兢兢业业办差的下官一个清白啊!”

    小乙看着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姓魏的,不去唱戏,倒是屈才了。

    “魏大人,既如此,”小乙懒得与他废话,“那便带我去查阅一下马匹的籍册吧。”

    “若真如你所说,清清白白,我自会向尚书大人如实禀报。”

    “好!好!好!”

    魏铮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又恢复了那热情的笑容。

    “赵大人,您这边请!”

    他仿佛生怕小乙反悔一般,亲自在前面引路,将小乙带到了一间专门存放档案的偏房。

    和小乙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在那一本本厚重的籍册之中,他查了整整一个时辰。

    每一笔记录都清晰无比,每一匹马的调拨、损耗,都有着对应的文书和缘由。

    账面上,天衣无缝。

    找不到任何一处破绽。

    魏铮一直陪侍在旁,起初还带着几分紧张,可见小乙翻了许久都一无所获,他的腰杆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待到小乙合上最后一本籍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得意。

    “赵大人,您看。”

    “下官就说嘛,这绝对是个误会。”

    “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是忠心为国之辈,绝不可能,也绝不敢发生那等自掘坟墓的蠢事。”

    小乙抬起头,迎上他那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诚恳嘴脸。

    然后,小乙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发出来,像是一声短促的冷哼。

    “哼。”

    魏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到,小乙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失望或挫败。

    那双眼睛里,反而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于怜悯的光。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魏大人。”

    小乙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的籍册,轻轻推到了一旁。

    “既然你说,这籍册记录了所有军马的生老病死,无一遗漏。”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了魏铮的心上。

    “那这些……”

    小乙的手,探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魏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又当如何解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乙的手从怀中抽出。

    一张陈旧泛黄、布满折痕的文书,被他重重地,拍在了那张堆满“完美”籍册的桌案之上!

    啪!

    一声脆响。

    如惊堂木落!

    那张盖着太仆寺陈年印信的马匹身份文书,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桌上。

    仿佛一把早已出鞘,只待饮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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