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的风沙总是透着一股子割人的肃杀气。

    这整整三日的光景,小乙就如同一尊泥塑木雕般枯坐于那座并不起眼的幽静宅院之中。

    他一步也未曾踏出过那扇爬满青苔的斑驳木门。

    在这看似死寂的等待里,他那双深邃眼眸深处却藏着足以翻江倒海的暗流。

    他在等一阵风。

    一阵能吹散这凉州城满城阴霾的疾风。

    终于,在第四个清晨,消息如同决堤的春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这张他亲手编织、隐于暗处的天罗地网,终于开始剧烈地收缩颤动。

    最先传来捷报的是凉州那边的岑浩川。

    这位心思缜密的老狐狸顺着那批被秘密私藏起来的制式兵甲,硬生生从铁板一块的凉州地界里抠出了一丝致命的蛛丝马迹。

    紧接着,凉州禁卫营那边也传来了年虎的密报。

    那个隐藏在军营深处、偷偷将兵甲倒出营的内鬼,终究还是没能熬住心头的惶恐。

    就在昨夜那个月黑风高的当口,那只按捺不住的硕鼠悄悄溜出了守卫森严的大营。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身后早有一双如狼般狠厉的眼睛死死咬住了他的尾巴。

    这两股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在黑暗中蜿蜒交错。

    最终,它们竟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储涛。

    而负责在暗中死死盯着储涛的暗桩,也顺藤摸瓜地钓出了一条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大鱼。

    储涛手底下的死士,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提着食盒,悄无声息地潜入临安城中一处极为偏僻隐秘的破败宅子。

    经过手下人一番连呼吸都得掐着算计的反复试探与调查,小乙的心中已然明镜一般。

    那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宅子里,极有可能就藏着那个杀人不眨眼、惯用莲花镖的顶尖杀手。

    千丝万缕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汇聚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

    刀尖所指,皆是那赵睿豢养在暗处的阴毒鹰犬。

    这盘下了许久的大棋,终于到了该提子收网的时候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小乙却出人意料地压下了心头那股想要立刻下令拿人的冲动。

    他只是独自站在庭院里,望着临安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这朝堂上的水,远比江湖里的刀剑更要杀人不见血。

    他深知,此时若是贸然动手,极有可能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必须得回去一趟。

    去当面问问那位犹如定海神针般的娄先生,之后再行雷霆手段也不迟。

    没有片刻的耽搁,小乙翻身上马,顶着漫天风沙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那座繁华得让人窒息的临安城。

    在那间常年弥漫着淡淡檀香的书房里,他见到了那位永远都是一副古井无波模样的智者。

    “先生,一切都如您所料那般,线索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小乙大步跨入书房,连满身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便急切地开了口。

    “是不是可以收网了?”

    娄先生微微抬起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沧桑的老眼,放下了手中那卷泛黄的古籍。

    “殿下,收网固然是可以,可是收了网之后,当如何?”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小乙的心头。

    “那封所谓假冒的太子文书,该如何处置?”

    娄先生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株随风摇曳的孤竹。

    “貌似,现在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那手书究竟是真是假吧?”

    小乙那原本因为兴奋而有些涨红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先生,那您觉得当如何?”

    娄先生转过身,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老夫觉得,殿下应当将此事先原原本本地禀告陛下,之后再由朝廷动手抓人。”

    小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相信以陛下那洞若观火的心智,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猜出这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

    娄先生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到时候,这抓人的旨意也是由陛下来下,这抓人的恶人也是由陛下来做。”

    “殿下您自可在这场风暴中片叶不沾身,安然功成身退。”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生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明白了先生的良苦用心。

    “将问题抛给父皇?”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错!”

    娄先生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一切交由陛下圣裁定夺即可,这才是这庙堂之上最稳妥的保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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