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沈小姐带着苏叶姑娘已经回到沈府了。”谦和小心翼翼回禀。

    陈凛低头看着奏报,半晌方摆手让他退下。

    谦和躬身退出。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陈凛心绪不宁,略显烦躁地将奏报扔回书案上,用指节揉了揉眉心。

    闭眼沉思片刻,他忽而动作一顿,想起今日沈栖竹说过的那些话,脑中灵光一闪——

    “王爷,承安王爷来了。”

    门外谦顺的声音打断了陈凛的思路。

    陈凛眉头轻皱,压下心中不耐,语气平静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房门再次开启,陈续走了进来。

    “大哥。”陈续忐忑地叫了他一声就没了下文,僵硬地站在堂中,手足无措,哪里还有人前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陈凛扫了他一眼,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右手下方一列扶椅的方向,“坐下说吧。”

    陈续神情略微舒缓,小步走到最靠近书案的那张扶椅旁,贴着外面半张椅面虚虚坐下,背脊挺直。

    陈凛见他半天不出声,耐心告罄,拿手指点了点案几。

    陈续一个激灵,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哥,蓉城的事……你都知道了……”

    不像是问句,倒像是在陈述事实。

    陈凛挑了下眉,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陈续咽了咽口水,牙关一咬,硬着头皮道:“皇上对阿娘憎恨至极,若知道阿娘还未死,只怕阿娘——”

    他说着,抬眼对上陈凛的目光,一下子又闭上了嘴。

    陈凛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皇上的态度,那还敢包庇‘她’?”

    陈续低着头,小声嘟囔一句,“那毕竟是咱们阿娘……”

    “阿娘?”陈凛眼神淡漠,冷哼一声,“你见过哪个当阿娘的,会拿孩子去换富贵,又在孩子面前亲手杀了孩子阿爹的?”

    陈续腰背挺直,嘴唇动了动,良久,终究还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肩膀又垮了下去。

    他不是那个‘孩子’,没有亲眼见到阿娘是如何威逼大哥,又是如何亲手杀了阿爹的。

    所以他既无法苛责大哥,也无法对阿娘见死不救。

    陈凛也不想过于逼他,只问道:“当年都说阿娘功败垂成,畏罪自焚,你是如何瞒天过海救下她的?”

    陈续心头一紧,呼吸放轻,低头嗫喏,“不是我,是那个六指大夫墨守真救下阿娘的,而且他本来也没打算告诉我,是因为当时阿娘昏迷不醒,需要珍贵药材医治,他才找上了我,还让我帮他遮掩痕迹。”

    陈凛毫不掩饰对陈续的打量,意味深长道:“能在建康完全抹除一位名医的痕迹,还差点连我都瞒了过去……我竟不知原来你能耐已经这般大了。”

    陈续头皮发麻,腾地站起身,紧张解释道:“我是最近一两年靠着你和皇上的庇佑,才渐渐成事的,而且——”

    他忽而住口,低下头,顿了顿,声音也小了些,“……而且我有心算无心,自然好瞒天过海了。”

    陈凛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起身走到左手边的案几旁倒了杯茶,“不必紧张,你我兄弟,你能有这般出息,我开心都来不及。”

    他走过去将茶递给陈续,“来,喝口茶润润喉。”

    陈续见他面容平淡,不似生气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干。

    陈凛看在眼里,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她’可以继续躲着,我就当不知道,但墨守真不行,沈小姐的阿娘还需要他来救,他必须回建康。”

    陈续急道:“可是阿娘当年亏损得厉害,身边离不得墨守真的看顾。”

    “所以我暂时把‘她’一起接回来了,到时你去安顿吧,不必告与我知道。”陈凛转身走到案几旁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续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嗓子发干,“……沈栖竹就那么重要?比咱们阿娘还重要?”

    陈凛手上动作一顿,回身正视他,道:“沈栖竹是我钟爱的女人,而‘她’是害死阿爹,差点葬送陈家基业的罪魁祸首,你说哪个对我来说更重要?”

    “何况,我不觉得沈栖竹是可以拿来比重不重要的对象。”他将手中的茶也一口喝完,把茶杯放回案几,回身走到书案旁坐下,“你如果没其他的事,就先回去吧。”

    陈凛拿起一本奏报,不再看陈续。

    陈续胸膛起伏,在堂中站了片刻,将茶杯‘啪’地一声放回案几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书房。

    陈凛这才抬头,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若有所思。

    谦和谨小慎微地走进来,俯首请示,“王爷,可还需要继续跟着承安王爷?”

    陈凛想了想,道:“继续跟着,不过要换一批人,现在这批他已经发现了。下一次若再出纰漏,你自去领罚。”

    谦和心头一惊,额头冷汗直冒,躬身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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