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崖底、几乎无人知晓的对话,柳心兰生前的许多神情、话语、眼神……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如同被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串联起来,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意味。

    她在寿命将尽之时,独自来到这处属于他的隐秘石洞,坐在他曾经睡过的石床上。

    盘膝坐化。

    她在他遗忘的诗句上,悄悄补上未完的笔画。

    当年钢铁之障的关隘之上,那个高大身影将她护在怀中,以血肉之躯硬撼刀罡时,在她眼中,那已经不再是需要她庇护的弟子,而是……踏着火光而来的英雄?

    之后,在掌门郭啸将他污蔑为石傀邪魔、下令追捕时,她不顾风险,私下前来报信。

    那时,她褪去了师父的身份,轻轻喊了一声“陈师兄”……

    当时他只觉古怪,以为是修仙界实力为尊的规则使然,虽心中异样,却未深思。

    如今想来,那一句改口的“师兄”,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气?

    在那一声称呼里,或许,藏着一份无法言明、暗自憧憬未来的少女之心?

    陈望僵立在岩壁前,眼眶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视野瞬间模糊。

    他二世为人,自诩心性坚韧,能体察人心险恶,却直到此刻,伊人已逝,才真正读懂了一份被岁月尘封、被身份桎梏、至死都未曾说出口的纯粹心意。

    那心意像这崖底的野花,寂静地生长,寂静地开放,又寂静地凋零。

    唯有石壁上这补全的笔画,是它曾存在过的、无声的证明。

    他猛地仰起头。

    深深吸了几口山谷间清冷潮湿的空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深处。

    半晌,他身形垂直于陡峭的崖壁,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向上走去。

    脚步落在岩石上,无声无息,却仿佛踩在过往岁月的尘埃之上。

    回到石洞,他走到那座新砌的石冢前,将那一捧野花,轻轻放在石砖之前。

    鲜艳的花朵,衬着灰朴的石冢,带来一丝脆弱的生机,也仿佛是一个沉默的句点。

    随之放下的。

    还有那些杂乱无章的心绪。

    斯人已逝。

    多想无益。

    陈望席地坐下,背靠冰冷石壁,长长吁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吐尽了近百年的时光尘埃,也吐出了深埋心底的一缕思念。

    目光再次扫过这干净的石洞,扫过外面他曾战斗、挣扎、成长的山林,一种奇特的疏离感和荒谬感,悄然浮上心头。

    当年他眼中高深莫测、规矩森严的五圣谷,如今看来,是何等的……渺小。

    甚至有些可笑。

    这不过是一个以采集和粗加工药材为生的凡俗帮派,偶然沾染了一点修仙界的气息,便照猫画虎,模仿起仙门的做派。

    他们视若珍宝、严禁外传、足以决定弟子生死的《五行蕴灵诀》,在真正修士眼中,根本就是一篇粗陋不堪的初级引气法门。

    连仙月阁外门弟子入门必修的《月华引气诀》功效的十分之一都未必能达到。

    柳心兰、黄管事,还有记忆中那些药坊长老,他们的天赋心性,真的就比后来进入天罗宗的邓超、苏小柔差吗?

    未必。

    只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的仙缘,得不到更高阶的功法和充足的资源,终其一生,困在这灵气稀薄的南荒边陲。

    连筑基的门槛都难以触摸,最终如柳心兰这般,灵散道殆,无声湮灭。

    而邓超、苏小柔之辈,侥幸得了机缘,进入云墟郡第一大宗天罗宗。

    可天罗宗,在浩瀚南荒大陆,连九大仙门都排不进去。他们在百骸古域中,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猎物,生死不由己。

    金沙洲那几名伏击他的男修,他们的天赋品性,又比柳心兰高出多少?

    无非是命好,投在了更有资源的“草台班子”里。

    这世道便是如此。

    多少品性良善、天赋不差的人,只因出身、机缘所限,便被困在低微之处,耗尽寿元,寂寂而终。

    而那些德不配位、性劣如渣之徒,却因缘际会,掌握了灵力充沛的福地、珍贵的功法典籍、庞大的资源网络,以此巩固权力,作威作福,视底层如蝼蚁草芥。

    《五行蕴灵诀》这等在内门正宗看来与废纸无异的功法,却是五圣谷掌门郭啸等人笼络人心、维持秩序的绝对依仗,是他们构建这个庞大“草台班子”的基石。

    他们用这“仙法”吸引无数懵懂少年前来,用严苛的门规和虚幻的长生梦想,驱使这些弟子年复一年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深山采药,用血汗乃至性命,为这个体系的顶端输送养分。

    郭啸吞并黑风寨,扩张势力,绞尽脑汁想要攀附仙月阁,渴求那一丝真正的仙缘。

    其志可悯,其行可察,但在真正的仙宗眼中,五圣谷连同它的野心,不过是巨象脚边蝼蚁的喧哗,徒劳且可笑。

    然而,转念一想,五圣谷是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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