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落在袖口,像一层薄薄的霜。罗令合上笔记,转身走出教室时,林小舟还在黑板前抄写着气动外形图。他没回头,脚步稳稳地踏在石板路上,朝着文化站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晒谷场,远远就看见文化站门口停了三辆陌生的车,车身上印着不同电视台的台标。几名记者围在赵晓曼身边,话筒几乎贴到她脸上。有人追问:“你们村的竹纤维真能抗两千度高温?是不是用了什么神秘材料?”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听说赵崇俨是被一段梦境录像揭发的,罗令老师是不是有特异功能?”

    赵晓曼站在台阶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平静:“我们没有隐瞒任何技术细节,所有数据都公开可查。竹纤维的性能来自古法浸晒与现代测试结合,不是什么秘密武器。”

    “可外界都在传,是那块残玉给了你们灵感?”记者不肯罢休。

    罗令在竹廊下站定,听了几句,眉头微皱。他没立刻上前,而是看着赵晓曼略显疲惫的侧脸,又扫过那些举着摄像机的人。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轻慢,像是来挖奇闻,不是来听真相。

    他迈步走上前,脚步不重,却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各位。”他站在赵晓曼身旁,声音不高,“我们不是来表演的。如果你们想了解竹编,我们可以讲。但如果只是想找点玄乎的故事回去交差,那请便,我们不拦着。”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讪笑:“罗老师,我们也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技术……”

    “技术不是靠猎奇传播的。”罗令打断,“你们刚才问高温、问残玉、问梦境,可没人问一句——这手艺是怎么传下来的?村里老人几十年如一日怎么破篾、怎么晒竹、怎么一根一根编出能承重三百斤的背篓?你们不问这些,却盯着我有没有‘超能力’,这是对手艺人的不尊重。”

    人群沉默了几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后排走出,没举话筒,只合上手中的本子,点点头:“说得对。我是省非遗中心的陈砚,今天来,是想听听你们怎么守住这门手艺。”

    罗令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上的旧皮包和脚上沾泥的布鞋上,神色略缓:“那你来对了地方。”

    他转身对众人道:“今天下午三点,文化站开个小型座谈。愿意来的,我们备了茶。想看热闹的,也请自便。但我们只讲事实,不讲故事。”

    记者们交头接耳,有人觉得被呛了,也有人开始收拾设备,说要回去准备正经稿子。

    罗令没再理会,扶着赵晓曼进了文化站。屋里墙上挂着几幅学生画的竹结构图,桌上堆着昨夜整理的资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撑得住吗?”

    赵晓曼摇头:“我没事。但他们这样问,好像我们做的一切,都是靠你一个人做梦做出来的。”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罗令说,“不是我做的,是大家一起守下来的。”

    下午两点五十分,文化站院内摆了十几张竹椅。村民陆续到场,王伯抱着他的破篾刀坐在前排,烟斗在指间慢悠悠地转。李国栋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来,坐下时没说话,只是把拐杖靠在腿边,目光扫过在场的外人。

    三点整,罗令站起身:“今天请各位来,不是为宣传,是为澄清。有人觉得我们的竹工艺能复兴,是因为碰巧发现了什么‘黑科技’,或者靠某个‘奇人’灵光一闪。我想说,不是。”

    他侧身示意王伯:“请王伯现场演示一道最基础的工序——古法破篾。”

    王伯没推辞,起身走到院中石台前,从怀里取出一把磨得发亮的篾刀。他选了一根晾干的青竹,左手按住,右手刀锋轻搭,手腕一抖,竹节应声裂开,薄如纸的篾片层层剥落,整齐均匀,没有一丝毛刺。

    “这一刀,练了四十年。”王伯收刀,把篾片递给前排记者,“你们拿去测,厚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二毫米。不用机器,就靠手感。”

    记者们传看着篾片,有人低声惊叹。

    赵晓曼接过话:“我们小学现在用竹纤维纸做实验记录本。它防水、耐折,学生写完字还能回收制肥。这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让孩子知道,传统材料也能参与现代生活。”

    李国栋这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手艺是活的。我爹教我编鱼篓时说,‘手要顺竹性,心要守规矩’。现在有人想把它剪短、压平、做成流水线上的样子,说是‘简化’,其实是断根。我们青山村不接受那种‘保护’。”

    院内一片寂静。陈砚低头记了许久,抬头问:“你们现在的传承机制是什么?”

    罗令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册子:“这是《青山村竹艺守则》,由全体匠人会议通过。每一道工序的改动,必须经过三人以上实测验证,记录在案。创新可以,但不能丢本。”

    陈砚接过翻看,眉头渐渐舒展。他忽然问:“你们拒绝过省里去年提出的‘标准化生产方案’?”

    “拒绝了。”罗令答,“他们要求统一篾宽、统一染色、统一尺寸。可竹子每根不同,山南水北的湿度不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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