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文化站的门还没完全推开,王二狗已经站在门口,怀里揣着那张被反复折叠的流程图。他没急着进去,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竹筐——里面堆着几件昨夜退回的半成品,竹条参差,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枝桠。

    罗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新印的纸页。他没说话,只是把最上面那张递给王二狗。纸上印着《质量管控手册》几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和手绘图示。

    “今天开始,按这个走。”他说。

    王二狗接过,手指在“三级质检”那一栏停了停。“自检、组检、总检……每道工序都要签字?”

    “签了字,就是担了责。”罗令把剩下的纸放进柜子,“昨晚我重新理了一遍,把晾晒周期、编织密度、接榫标准全标清楚了。赵晓曼还加了图,看不懂字的,看图也能明白。”

    正说着,赵晓曼提着录音笔进来。她昨晚把手册内容录成了音频,今早刚拷进几个老工匠的手机里。“我编了口诀,”她说,“七日晒竹,三压咬力,一毫不差,手心有责。他们听着顺口,记得也快。”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李老三带着东组几个村民来了,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问:“那些料真不能用?”

    “不足七日晾晒的,一律不进编织组。”罗令从柜子里取出一块竹片,边缘泛黄,质地松脆,“你看这颜色,水分没散透。编出来看着像样,用不了多久就会裂。”

    李老三盯着那块竹片,没再说话。

    罗令转身打开厅门,正厅中央的长桌上,昨夜封存的瑕疵品依旧摆着。裂底的食盒、脱榫的药篮、歪斜的篮身……每一件旁边都贴了标签,写着问题出处。

    “今天第一件事,”他对陆续进来的村民说,“请大家再看一遍这些东西。”

    人群围了上来。有人看到自己做的货混在里面,低头不语。有人伸手摸了摸劣品的接缝,又对比了一下王伯做的样品,脸色变了。

    赵晓曼站在一旁,轻声解释:“现在每件成品都要过三关。自己先查一遍,是自检;组长再查一遍,是组检;最后我和王二狗,加上罗令或王伯,抽验总检。合格的打暗记,不合格的当场退回。”

    “那要是查出问题呢?”有人问。

    “不是罚人,是改流程。”罗令说,“谁的环节出错,谁就负责重做,材料不另补。但只要改到位,工钱照算。”

    没人接话。

    王二狗这时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封面上写着“质检记录”。“我从今天起,每天巡检两趟,记下每批料的采收时间、晾晒天数、责任人。谁要是想蒙混,对不上日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说完,把本子翻到第一页,当众写下:“七月十二日,东组李老三,提交竹料一批,晾晒五日,未达标,退回重晾。”

    李老三脸一紧,但没反驳。

    罗令走到墙边,揭下旧的《质量七条》,换上新的《质量管控手册》挂图。四大模块清晰分开:原料、工艺、成品、追溯。每一项下面都列着具体标准,旁边还贴了合格品与劣品的对比照片。

    “从今天起,制度不是挂在墙上的。”他说,“是落在手上的。”

    中午前,王伯拄着拐杖来了。他没多问,只走到桌前,拿起一只刚退回的篮子,拆开底编,指着竹丝走向说:“这叫偷步。编三压三,是为了稳;你们改成二压二,省了两根条,也省了三分力道。力道一散,器就不成器了。”

    他抬头看着人群:“手艺靠的是规矩,不是快。快出来的,是废料。”

    没人再嘀咕了。

    下午,首次培训在文化站外的空地举行。赵晓曼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块示范板,上面是编织密度的图示。她把口诀一句句念出来,每念一句,就让村民跟着做一遍动作。

    “七日晒竹——”

    “三压咬力——”

    “一毫不差——”

    “手心有责——”

    声音整齐地响起,像某种仪式。

    王伯坐在一旁,现场拆解一件劣品,边拆边讲:“你看这接榫,孔打得太大,竹钉塞进去晃荡。手凿的孔,得一凿一凿找手感,机器冲的,看着整齐,用不上几天就松。”

    他话音刚落,东组一个年轻匠人举手:“那要是赶工呢?订单催得紧。”

    “订单可以分批交。”罗令接道,“我们不求快,只求稳。安德烈要的是能传三代的东西,不是用一次就扔的摆设。”

    培训结束,各组回坊开工。傍晚时分,王二狗巡检到东组晾晒场,发现一批新砍的竹料被堆在屋檐下,只盖了层塑料布。

    他翻开最上面一根,竹身还带湿气。问了旁边的人,说是今早刚砍的,打算两天后就编。

    他当场叫停,记下责任人,贴上“待检”黄标。

    消息传回文化站时,天已黑了。罗令正伏案修订《手册》第二稿,把今日试运行的问题补进去。他加了一条新规:所有竹料入库前,必须由质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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