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罗令的手还在图纸边缘,笔尖停在“听风”灯罩最后一道接缝处。他没抬头,只是将铅笔轻轻放下,把整张图折成三折,塞进牛皮纸信封。桌上那盏试制好的灯罩静静立着,竹条排列疏密有致,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墙上映出一片晃动的影。

    他起身,把信封和样品一起装进木盒,封好,贴上快递单。赵晓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饭,看了眼他通宵未换的衣裳,没说话,只把饭盒放在桌上,顺手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木盒一角。

    “寄了?”她问。

    “刚寄。”罗令拍了拍盒子,“三天到评审中心。”

    赵晓曼点点头,转身打开电脑。李国栋拄着拐从门外进来,脚步比往常快些,站到桌边看了看空了的样品台,又抬头看罗令:“真就这么送出去了?没留个备份?”

    “留了。”罗令指了指柜子,“三套全在。这是送去让人看的,不是藏的。”

    李国栋哼了一声,没再问。他年纪大了,不懂什么“国际大奖”,只听说这奖在瑞士,评的都是外国人的东西。他心里嘀咕,山里编的竹器,能进人家的眼?

    三天后,文化站的电脑响了一声。

    赵晓曼正整理用户留言,听见提示音抬头,看见邮箱标题跳出来:“恭喜入围——第28届日内瓦国际设计大奖终评名单”。

    她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屋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王二狗从门外冲进来,鞋都没换:“啥?进去了?!”

    “名单出来了。”赵晓曼指着屏幕,“三件作品,全进了终评。”

    李国栋慢慢走过来,眯眼盯着那行外文,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是真的?不是哪个网站随便发的?”

    “官网发的。”赵晓曼调出评审公告页面,“编号、作品图、参评单位,都对得上。”

    王二狗咧着嘴,原地转了个圈,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咱这‘听风’灯,光一打出来,谁看了不说一声好?”

    罗令站在窗边,没动。他听见了,也看见了,但脸上没起波澜。他只是走过去,打开柜子,取出另一盏“听风”灯,放在桌上,拧亮。

    墙上的影子又动了起来。

    “进名单,不是得奖。”他说,“是人家愿意看一眼。”

    王二狗挠了挠头,笑得有点讪:“那……也够牛了。”

    消息传得快。不到中午,村口小卖部的喇叭就开始循环播放:“青山村竹编入围国际大奖!请广大村民文明守礼,注意形象!”

    王伯从老坊出来,听见这句,皱眉问是谁让播的。没人答。他摇摇头,回屋把门关上了。

    当晚,罗令在老槐树下摆了张石桌,把三件参评作品都拿了来。月光照在“归鸟”书签的尾羽上,那片薄竹微微颤着,像真要飞走。“节节”手镯并排放在布垫上,九段竹节连成一圈,纹路自然。“听风”灯罩立在中间,灯光一开,墙上映出整片竹林的影。

    村民陆陆续续来了,围在四周,没人说话。

    罗令从兜里摸出那半块残玉,放在灯罩边上。玉贴着竹,温温的。

    “这几天,有人问我,得奖了能卖多少钱。”他开口,声音不响,但每句都听得清,“有人问,要不要开公司,做出口。”

    他顿了顿,看向王二狗:“你问的,对吧?”

    王二狗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替大家高兴嘛。”

    “高兴是该的。”罗令说,“可咱们做这些,不是为了换钱,也不是为了让人说‘厉害’。”

    他指着灯影:“这光,照过孩子写作业的桌子,照过老人睡前读的书。这镯子,戴在新娘手腕上,陪她过日子。这书签,夹在一封信里,寄给远方的儿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这些东西,本来就有命。它们不是工具,是活过的痕迹。奖若来了,是有人替我们说了句话;不来,它们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事。”

    人群静了很久。

    李国栋拄着拐往前一步,低声说:“我爹那年编了个竹匣,送给我娘当聘礼。她用了四十年,临走前还抱在怀里。那时候,没人说这是艺术,可它比啥都重。”

    王伯站在人群最后,忽然开口:“我昨夜试了新接法,把‘听风’的底座加厚半分,光更稳了。”

    罗令看他:“你做了?”

    “做了。”王伯点头,“做完了,点灯坐了一宿。原来……静下来的时候,竹子会说话。”

    大家没再说话,就站在月光下,看着那盏灯,看着墙上的影,直到夜深。

    评审结果公布的那天,文化站早早聚满了人。

    赵晓曼调试设备,连了直播。可刚接通,信号断了。屏幕黑了几秒,又闪,再连,还是卡。

    “村里的网撑不住。”她皱眉,“得换卫星链路。”

    她迅速切换备用线路,手有点抖。王二狗蹲在路由器旁边,一边拍机器一边念叨:“争口气啊,这可是国际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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