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光标在屏幕中央闪烁。直播标题只写了一半:“青山村的竹,不卖故事”。他没继续打下去,而是合上笔记本,把残玉从衣兜里掏出来,放在桌角。玉面温润,映着灯光,像是刚从梦里带出来的温度。

    赵晓曼端着水杯走进来,脚步很轻。她看见罗令还坐在那儿,桌上摊着老照片、口诀本,还有那断了一根竹条的仿篮,眉头微微动了动。

    “还没睡?”她把水杯放在一旁,没去碰那些东西。

    罗令摇头,“我在想,光讲真话不够。讲完这一场,明天还有人拿‘回音结’当爱情锁卖。我们得做点能留下来的事。”

    赵晓曼没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她知道罗令不是一时冲动。昨夜那一滴血落在仿篮上,不是愤怒的终点,是开始。

    “我想成立一个联盟。”罗令说,“不为挂牌,不为补贴。就为守住这些东西该怎么编、为什么编、编给谁看。”

    赵晓曼抬眼看他。

    “研究、教育、标准、传播。”罗令一个个说,“得有人把技艺记下来,得定个真品的规矩,得教孩子,还得盯着外面别乱用。”

    赵晓曼沉默片刻,点头:“光靠咱们,撑不了多久。”

    “周文远你联系过?”罗令问。

    她点头:“省非遗中心的,你提过那个人。他说过,真正的手艺不在展厅,在人手里。”

    “他要是愿意来,”罗令说,“我们就不是几个人在喊。”

    赵晓曼打开电脑,调出邮件草稿。她把倡议书写了一遍,附上老照片、口诀本扫描页、仿品对比图,连那滴干了的血痕都拍了下来。发送前,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王二狗是天快亮时被叫醒的。他睡在文化站后屋的长椅上,听见有人敲门,迷迷糊糊爬起来,看见罗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镇上车站,九点二十三分,有个叫林小禾的志愿者到。”罗令把纸塞他手里,“穿蓝帆布包,短发。”

    王二狗揉着眼睛:“这大清早的,谁啊?”

    “来帮忙的。”罗令说,“你带她进村,别让她乱拍。”

    “拍啥?”

    “拍人。”

    王二狗咧嘴一笑:“怕啥,我又不是不会说话。”

    早上八点,林小禾背着包走进村口。她抬头看了眼“青山村”三个字刻在竹牌上,风吹得牌面微微晃动。王二狗在路边等她,手里拎着瓶水。

    “你是林小禾?”

    她点头,笑着伸手:“你是罗令老师?”

    “王二狗。”他挠头,“罗哥在文化站。”

    两人往村里走,林小禾边走边掏出相机。刚对准路边老坊的门框,快门还没按,王伯从里面探出头,手一挥:“别拍!”

    林小禾僵住。

    “我不是摆给你看的。”王伯沉着脸,“要拍,先学会起篾。”

    王二狗赶紧上前:“误会误会!她是来帮忙的!”

    林小禾放下相机,认真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不该冒失。我是来学手艺的,不是来拍‘古迹’的。”

    罗令这时从文化站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递给她。

    “喝口茶。”他说,“王伯编的每一根竹,都比博物馆的展品活得久。”

    林小禾双手接过,低头吹了吹热气。

    “您能让我从头学吗?”她抬头问王伯,“我想把你们的口诀、节气编法、每一种结的来历,全都记下来。不只是照片。”

    王伯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回屋,拿出一把篾刀,扔在她面前的凳子上。

    “明天早上六点,来这儿。先学怎么破竹。”

    林小禾低头看着那把刀,手指轻轻碰了碰刀柄,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中午,周文远到了。

    他穿一件素色棉麻衫,背着一个旧皮包,进门时先脱鞋,动作自然。赵晓曼迎上去,他笑了笑:“听说你们这儿,连空气都带着竹香。”

    罗令请他坐下,没寒暄,直接带他去看展台——真品与仿品并列,老照片贴在墙上,口诀本摊开在桌上。

    周文远看得极慢。他在“回音结”仿品前站了很久,指尖轻轻划过那圈乱绳,又摸了摸真品上细密的编织纹路。

    “你们在做的,”他终于开口,“不是保护非遗,是抢救记忆。”

    罗令点头:“所以我们想成立一个联盟。不靠政府挂牌,也不靠流量带货。就靠人,靠规矩,靠一代代传下去。”

    下午三点,文化站召开了第一次筹备会。

    桌边坐着罗令、赵晓曼、李国栋、王二狗、林小禾,还有周文远。墙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四个词:研究、教育、标准、传播。

    “研究,”周文远说,“我来牵头。整理技艺档案,做口述史,把你们的编法、符号、节气规律系统化。以后谁想学,有据可查。”

    “教育,”赵晓曼接话,“我负责在村小开课,把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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