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他没回家换衣服,工装裤上还沾着昨天修拖拉机时蹭的油渍,脚上的胶鞋也裂了口,但他走得稳,一条村道被他来回走了三趟。

    第一家是张老五。门一开,王二狗就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七点,老槐树下集合,别迟到。”张老五皱眉问是不是真有野猪,王二狗摇头:“不是野猪的事,罗令说的,信他准没错。”说完转身就走,不等多问。

    第二家是李小柱,正蹲门口吃饭。王二狗站在院外喊了一声,人就站起来了。他没多说,只道:“今晚轮你第一班,东口守两小时。”李小柱咽下一口饭,点头应下,没再问缘由。这些年村里人信罗令,就像信节气一样自然。

    他一路走,一路通知,每一家都敲了门,说了话。不是传个信那么简单,他是挨个盯着人的眼睛说的。有人犹豫,他说:“你爹当年守过祠堂,你忘了?”有人推脱家里有事,他回一句:“村子要是没了,家还能在?”语气不重,却压得人没法再躲。

    等最后一个名字划掉,太阳已经偏西。王二狗站在老槐树下,把背包放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他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只铜铃铛,表面斑驳,但铃舌还能晃动。他握在手里,轻轻一抖,声音清脆,却不刺耳。

    不多时,人陆续来了。

    张老五提着手电,李小柱背着铁锹,还有陈三哥、赵大山、刘老根,一个个都是村里出名的壮实汉子。他们聚在树下,低声议论,有人看见王二狗手里的铃铛,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你家传的?”

    王二狗点头:“曾祖父留下的。当年村里有夜巡队,他当过头儿。日本人进山那年,他带着人守了七夜,硬是没让一根木头被扛走。”

    没人接话。这段往事老辈人提过,但没人当真。如今从王二狗嘴里说出来,竟有了分量。

    张老五挠头:“可你以前……不是总说这些老规矩没用?”

    王二狗低头看了看铃铛,又抬头看向众人:“我以前偷过村西的界碑,卖给收破烂的;也挖过老坟边的青砖,拿去垫猪圈。那会儿我觉得,这村子迟早要散,守着一堆石头有啥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上个月,罗令带我去看了文化站的资料。我才知道,那块界碑是清乾隆年立的,写着‘青山永属,子孙共守’。我卖了八百块,可它值的,是整个村子的根。”

    几个人 exged 眼神,有人低头不语。

    王二狗举起铃铛,面向老槐树,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眼眶有些红:“我王二狗,从今天起,重新当这青山村的守夜人。谁要动村子一根草,先问过我手里的铃铛,问过我这把铁锹!”

    树下静了几秒。

    然后,张老五把手电往腰间一别,站了出来:“算我一个。”

    李小柱把铁锹往地上一顿:“我也在。”

    陈三哥拍拍胸脯:“老祖宗看着呢,咱不能掉链子。”

    人一个接一个往前站。八个人,整整齐齐排开。

    就在这时,罗令从文化站方向走来。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队伍侧面,从包里取出一叠纸,递给赵晓曼。她提着灯,默默上前,一张张分发下去。是手绘的巡逻路线图,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岔口都标得清楚。

    王二狗接过自己的那份,看了一眼,抬头问:“东口那片林子,要不要加一盏灯?”

    罗令点头:“我已经在树上绑了反光条,手电一照就能看见。记住,发现异常先吹哨,别追,别拦。我们不是要打架,是要让他们知道——这村子,有人守。”

    李小柱举手:“要是他们带家伙呢?”

    “那就放信号弹。”罗令说,“李国栋在祠堂等着,一见光,锣就响。”

    众人点头。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举起铜铃铛,声音陡然拔高:“今天起,我们重立守夜队!不为钱,不为名,只为青山村的祖宗基业,子孙安宁!我带头起誓——”

    他一字一顿,声音沉稳:

    “人在灯在,村安我安!”

    “人在灯在,村安我安!”

    八个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山间回荡。

    赵晓曼站在队尾,手里还提着灯,火光映在她脸上,安静却坚定。她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张路线图塞进王二狗的背包侧袋。

    王二狗收好铃铛,从地上抄起铁锹,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第一班,我和张老五,东口七点准时到位。其他人原地待命,随时接应。”

    张老五应了一声,两人正要动身,刘老根忽然开口:“二狗,我娘刚才打电话,说怕出事,让我别去……”

    王二狗停下脚步,转过身。

    刘老根低着头,声音发紧:“我也怕。可我不去,谁替我守我家门?谁替我守我爹坟前那棵柏树?”

    他抬起头,眼圈发红:“我参加。”

    王二狗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他牵起刘老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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