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晒谷场边的竹竿又立了起来。断裂的布带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深褐色的麻绳,粗粝结实,两端打着老式死结。王二狗蹲在地上,用木槌将绳子两端的木楔敲进土里,动作沉稳,不像昨日那般急躁。

    罗令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半块残玉,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婶拿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补昨夜被风吹破的训练旗角。针脚歪斜,却密实。

    “这绳子是阿公留下的。”李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机器织的软,不经事。老东西看着旧,可扛得住风。”

    罗令点点头,把残玉收回衣领内。他转身走向校舍前坪,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赵晓曼已经到了。她把笔记本摊在石桌上,屏幕上是刚收到的消息。她抬头,声音压低:“省里来人了,刚进村口。”

    罗令停下脚步。

    “姓周,民俗研究所的。”她翻了一页,“说是来‘观察’,不是指导。”

    罗令没回应,只看了眼桌上那叠刚整理好的节庆流程图。纸页边缘有些发皱,是昨夜训练结束后,他抽空重新誊写的。

    没过多久,一辆灰色轿车停在校舍外。车门打开,一个戴银框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步伐平稳。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晒谷场的麻绳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朝石桌走来。

    “罗令?”他伸出手,“周志明,省社科院。”

    罗令与他握手,力道不重,但没松得过快。

    “你们这训练,挺认真。”周志明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笔记本,“但我有几个问题。”

    赵晓曼笔尖悬在纸上。

    “第一,这种集体操练形式,有没有文化人类学的依据?第二,村民参与,是自发的,还是有组织推动的?第三——”他顿了顿,“你们文化节的设计,是不是有点……表演化倾向?”

    空气静了一瞬。

    罗令没急着答。他起身走进校舍,片刻后捧出一摞纸。最上面是几张手绘图,线条粗糙,但标注清晰:春祈路线、秋报祭位、社火轮值。下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写着“口述录”三个字,是几位老人逐字口述,由学生整理而成。最后一份是碑文拓片,上面“春祈秋报,礼乐相承”八个字清晰可见。

    “这不是表演。”罗令把拓片轻轻放在桌上,“是补课。以前断了,现在捡起来。”

    周志明低头看碑文,手指缓缓划过字迹。他没再问,只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末了合上本子,说:“形式存疑,动机可察。”

    赵晓曼想开口,被罗令轻轻摇头止住。

    周志明站起身,环视晒谷场:“我能去看看训练吗?”

    “可以。”罗令说,“但不许拍照。”

    周志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

    训练场边上,陈岩正带着几人练习夜间行进。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预设的点位上。王二狗走在最后,肩上背着一捆新砍的竹竿,脚步沉稳。

    周志明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真觉得,这种训练能防住外人?”

    “防不住所有人。”罗令说,“但能让村里人知道,哪块地不该踩,哪条路不能断。”

    “可你们现在做的事,已经不止是守村了。”周志明看着他,“你们在造一个‘文化现场’。这种东西,一旦公开,就会被解读,被利用,甚至被消费。”

    “那就让人看清楚。”罗令说,“看我们不是在演,是在活。”

    周志明没再说话,只默默记下一行字。

    中午前,他离开前坪,住进了村招待所。没人送他,也没人追问他的看法。

    赵晓曼收起笔记本,低声说:“他没否定。”

    “也没认可。”罗令望着校舍方向,“但至少,他愿意看。”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起来。赵晓曼点开一条链接,脸色微变。

    “出事了?”

    她把屏幕递过去。标题赫然写着:《小村办节?一场精心包装的扶贫秀》。

    文章配图是昨日上午训练的抓拍:队列歪斜,有人抬手过高,有人低头看脚,背景里布带正在断裂。文字极尽嘲讽:“村民被组织成‘表演队’,口号响亮,动作滑稽。所谓‘文化日’,不过是为博关注的流量扶贫。”

    “谁发的?”罗令问。

    “一个叫‘城乡观察’的号,粉丝几十万。”

    王二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冷笑一声:“断章取义,谁不会?”

    “要回应吗?”赵晓曼问,“我们可以公开出勤表,训练日志,甚至……”

    “他们要的不是证据。”罗令摇头,“是情绪。我们越解释,越像心虚。”

    “那怎么办?任他们说?”

    罗令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李婶。老人还在缝旗子,针线在布间穿梭。

    “能直播吗?”他问。

    “现在?”

    “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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