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衣衫相对整齐些的乡民赶着牛车、驴车经过,车上的家当堆得老高,显然是举家迁徙。

    李弘骑在一匹普通的青骢马上,穿着一身半旧的细麻圆领袍,做游学士子打扮。他脸上沾了些尘土,肤色也被晒得微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清澈,仔细地观察着沿途的一切。

    他身后跟着两名“家仆”打扮的护卫,都是东宫侍卫中百里挑一的好手,此刻也收敛了全部锋芒,看上去只是两个精干些的随从。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在离官道不远的一个小村落外停下。

    村落很破败,土墙多有坍塌,村里几乎听不到鸡鸣狗吠,一片死寂。只有村口一棵老槐树下,或坐或躺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有气无力地晒着太阳。

    看到李弘三人骑马过来,他们只是木然地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连乞讨的力气和心思似乎都没有了。

    李弘下了马,将马拴在树旁,走到一个靠着树根、抱着个瘦小孩子的老妇面前,蹲下身,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两块胡饼,递了过去:“老人家,我们从南边来,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这饼,给孩子吃吧。”

    老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颤抖着手接过胡饼,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小心地掰下一小块,塞进怀里孩子干裂的嘴里。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吮吸着饼,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多谢,多谢贵人。”老妇声音嘶哑,努力想站起来行礼,却被李弘轻轻按住。

    “老人家坐。村里……怎么如此冷清?人都去哪了?”李弘语气温和地问。

    “走了,都走了。”老妇抹了抹眼角,却没有泪,“没水,没粮,地种不出东西,官府的赈济……等了两个月,就发过两回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后来说要修渠,以工代赈,去了,干一天活,就给两碗稀粥,半个杂面饼子,还不够塞牙缝……撑不住,都往外跑了。

    有的去城里讨饭,有的……听说往山里去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修渠?”李弘问,“在哪儿修?官府没人管饭食吗?”

    “在……在村东头的老河道那儿。”老妇指了指方向,“管是管,可那饭食……唉。去干活的,都是村里最后一点劳力了。王大户家派人来招工,说一天管三顿,还有工钱。

    可去了才知道,三顿是两顿稀的一顿干的,那干的也是掺了麸皮的杂粮馍,工钱……拖了半个月了,也没见着。去找里正,里正说上面没拨钱下来,他也没法子。去找县里,连衙门都进不去……”

    老妇断断续续地说着,旁边几个村民也慢慢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语气里充满了麻木的绝望和压抑的愤怒。

    李弘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护卫之一解下马背上的水囊,分给村民。另一个护卫则看似随意地走开几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从村民杂乱的叙述中,李弘大致拼凑出情况:朝廷的赈济粮据说拨下来了,但数量很少,发了一次就没了。

    所谓的“以工代赈”工程,是县里一个大户牵头,招募流民疏浚一段废弃的旧河道,承诺钱粮。

    但实际执行中,口粮严重不足,工钱拖欠,监工苛刻,动辄打骂。

    村民去找地方官府,要么被搪塞回来,要么根本见不到管事的人。

    村子里的存粮早已吃光,能跑的村民,都跑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跑不动,只能在这里等死,或者等着那不知道会不会再来的、清可见底的稀粥。

    “朝廷……不是派了钦差大人来吗?”李弘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钦差?”一个中年汉子啐了一口,虽然没什么力气,但那动作里的怨愤却很明显,“来了,前两天还从官道上过去呢,好大的仪仗!住在县城里最好的驿馆,县尊大人陪着喝酒听曲儿呢!哪里会到我们这破地方来!

    就算钦差来了,看到的,也是王大户让他们看到的!”

    李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又问了问县里官仓的情况,村民都说,官仓把守得严严实实,根本不让靠近,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粮。

    离开那个死气沉沉的村落,李弘三人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越靠近县城,他们看到的流民越多,大都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官道两旁,偶尔能看到用破布、树枝搭起的简陋窝棚,绵延一片,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与这凄惨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县城方向,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驶过,扬起阵阵尘土,对路边瑟缩的流民视而不见。

    在离县城还有五六里的一个岔路口,他们看到了一处工地。许多面黄肌瘦的民夫,在几个拿着鞭子的监工呵斥下,吃力地挖掘着泥土,搬运着石块。

    工地边上支着几口大锅,冒着稀薄的热气,两个伙夫正有气无力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李弘让一个护卫装作问路,凑近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稀得能数清米粒。

    不远处,一个像是小工头模样的人,正在对一个瘫坐在地、似乎累倒的民夫踢打喝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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