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星子稀疏。墨蓝色的天幕上,只有几颗最亮的星顽强地闪烁着。林间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火堆这一圈光亮,像茫茫黑海里的一叶孤舟。

    忽然,一阵风刮过。

    这风来得突兀,刚才还只是微风,突然间就大了起来,吹得火苗剧烈摇晃,火星子乱溅。林间树叶哗啦作响,像是无数双手在同时拍掌。

    我眉头微皱。

    风里带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雨前的土腥味,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

    像铁锈,又像

    血。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间猛地响起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大群飞鸟从林中惊起,黑压压一片,在夜空中仓惶乱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头发紧。它们鸣叫着,声音里满是惊恐,像是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惊扰了。

    我站起身。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这刀是路上买的普通钢刀,清龙劫在马车暗格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飞鸟渐渐飞远,林间重归寂静。

    但风更大了。

    火苗被吹得几乎要熄灭,我连忙用身体挡住风,又往火堆里加了几块大柴。柴是新砍的,还有些湿,烧起来噼啪作响,冒起浓烟。

    我屏息凝神,将神识催到极致。

    耳朵里,除了风声、火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

    沙沙。

    很轻,很有节奏。

    像是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但那节奏不对,不是人的步伐,像是四足野兽的。那声音时轻时重,,像是在林间游移,又像是在匍匐而行。

    它在干嘛?

    围着我们扎营的这个山坳,再窥探我?

    距离,大约五十丈。

    我稳住呼吸,手缓缓握紧刀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山坳东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夜色太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团模糊的黑影,随着风摇晃。

    沙沙声停了。

    林中死一般寂静。

    连风声都好像停了。

    火堆里的柴烧得正旺,噼啪炸开一朵火花。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从马车方向传来。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感应到的,那是清龙劫的嗡鸣。

    古剑有灵,对阴邪煞气、杀意恶意最是敏感。此刻它虽然封在暗格里,却依然感应到了什么,正发出警告。

    来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全身肌肉绷紧,真元在经脉中悄然流转。

    眼睛扫过两辆马车。

    后车里,张三顺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丹辰子的呼吸也变了节奏。他醒了。

    前车,如霜应该也察觉了。车厢里有极轻微的动静,像是她在起身。

    如霜的气息依旧死寂,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不想是纯粹的僵尸。

    沙沙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了。

    三十丈。

    声音从东侧移到北侧,正对着我们扎营的山坳入口。那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月光勉强能照到一点。

    我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草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显形。

    它停在草地边缘,不动了。

    火光照不到那么远,我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气息里,有杀气。

    浓烈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缓缓拔刀。

    刀身出鞘,在火光下映出一抹寒光。

    几乎在同一时刻,后车车帘掀开。张三顺出来了,手里扣着几枚飞镖。

    前车,如烟掀开车帘,如霜跟在她身后,一袭白裙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醒了。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篝火的最后一点余烬还在挣扎着明灭,像垂死者的喘息。林间的风不知何时停了,那股裹着腥气的寒意却越发浓重,像无形的冰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渗过来,浸透衣裳,钻进骨头缝。

    我站着,刀已出鞘,冰冷的钢刃在近乎熄灭的火光里只映出黯淡的一线白。

    所有人都在我身后,丹辰子指间夹着的黄符无风自动,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张三顺指缝里的飞镖蓄势待发,镖尖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如烟站在前车车辕旁,一只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她的匕首;如霜立在她身后半步,白裙在死寂的夜里静得诡异,唯有那双渐渐清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目光所向之处。

    沙沙声又响了。

    这次,不再是逡巡试探,而是缓慢、坚定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得极沉,压断枯枝,碾碎落叶,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那声音里透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耐心和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二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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