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全神贯注这些碎片信息时,正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轩走了出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儒雅的表情,仿佛刚才屋内那段冰冷的对话从未发生。他随手带上门,步履平稳地向院门走去。

    不久留,我迅速沿着来路,尽量隐蔽地返回客院。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李轩母子的对话,虽未直言,却几乎印证了丹辰子的猜测,他们绝对有问题!那神秘的香,那等待的时辰,无一不指向一个精心策划、持续多年的阴谋,而慕容老爷,很可能始终都是这个阴谋的核心,或者说牺牲品。

    在慕容府住到第五日,午后刚过,一名青衣小厮来到听雨轩院外,恭敬传话:唐公子,老爷请您到书房一叙。

    我正在院中池塘边喂鱼,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知道了。我将最后一把鱼食撒入池中。

    起身整了整衣衫,随小厮穿廊过院,到了书房所在院落,小厮在月洞门外止步:老爷在里面等您。

    我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慕容老爷的书房位于府邸中轴线东侧,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白墙黑瓦,门前种着几丛翠竹。推门而入,一股陈年墨香混合着淡淡樟木气味扑面而来。

    慕容老爷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唐公子,来了。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僵硬而勉强,请坐。

    我在对面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

    有仆役奉上热茶,待仆役退下,书房门轻轻关上,屋内便只剩下我们二人。

    沉默在茶香中弥漫。

    慕容老爷双手交握放在案上,掩不住身形消瘦。

    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好好说话。

    一切安好,多谢伯父关照。我端起茶盏,茶水温热适口。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芷儿她,他再次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这些年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

    我放下茶盏:她很好。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点头,眼中泛起水光,却又强忍着,她从小就倔,有主意。当年若不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有说话,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圈通红,却已没了泪水,只剩一片干涸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你们的事,如烟与她母亲说了。我也知道了。

    我看着他,等着下文。

    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却雕工精细,盖面上刻着缠枝莲纹。他打开匣子,推到案前。

    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最上面几张,面额皆是千两。往下翻,还有地契、房契,以及几枚成色极好的田黄石印章。粗略估算,这一匣东西,价值不下十万两白银。

    这是一点心意。慕容老爷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不是聘礼,也不是嫁妆。只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能给女儿的,也只有这些俗物了。

    他看着那匣子,眼神空洞,像是透过这些金银票据,看到了什么更遥远、更虚无的东西。

    这些年,我对不起她母亲,更对不起芷儿。她离家时,才十几岁,这些年来,我不知她生死,每夜难眠,一闭眼就是她最后看我的眼神,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却仍强迫自己说下去,如今她平安回来,还遇到了你。我不知道该给她什么。除了这些,我一无所有。

    他抬起头,目光中是真切的恳求,还有深藏的自卑,一个被往事折磨得只剩空壳的男人,一个除了金钱不知如何表达爱意的父亲。

    我将匣子轻轻推了回去。

    伯父,我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我不缺钱。

    他愣住了,嘴唇微张,像是没听明白。

    我在津海有宅院,四进的院子,虽不及慕容府气派,但也宽敞舒适。我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家中虽不如慕容家富庶,但家资也算丰厚。我待如烟好,不是因为这些。

    我看着他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那是一种更深重的失落,当他发现自己连用金钱弥补过错的机会都没有时,那种无处着力的茫然。

    那你想要什么?他低声问,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慕容家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给的呢?

    这个问题,他问得苍白无力。

    是啊,慕容家还有什么?一个破败的名声?一段不堪的往事?一个被掏空灵魂的家主?还是一对虎视眈眈的母子?

    我看着他那双混浊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个曾经在江南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坐在堆满账册的书房里,却连自己还能给出什么都茫然无知。

    伯父若真有心,我站起身,朝他微微躬身,往后对伯母好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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