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回屋,很快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仔细盖在父亲身上。我们两人合力,将慕容老爷扶起。我将他背在背上,他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这些年,他确实被掏空了。

    我来带路。如烟低声道,率先走在前面。

    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绣楼,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向慕容老爷居住的正院行去。夜色深沉,巡夜的仆役刚过一轮,此刻正是最安静的时候。如烟对府中路径了如指掌,专挑阴影处行走,避开可能有人经过的廊道。

    一路无话。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我背上慕容老爷微弱的呼吸声。

    如烟走在前面,背影单薄却挺直。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小径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

    我知道,她此刻心中定是翻江倒海。

    亲眼目睹父亲再次陷入那种疯狂状态,亲手触碰那段她试图尘封的过往,这对她而言,无异于将尚未愈合的伤疤重新撕开。

    可她没有崩溃,没有逃避。

    她只是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这个女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正院很快到了。慕容老爷的居所是一座独立的三进院落,此刻一片寂静,只有廊下挂着的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如烟上前,轻轻推开院门。门内无人值守,这也是慕容府如今的怪状之一,家主院落,竟连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

    我们穿过前院,来到正房前。如烟轻轻打开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拔步床,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再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陈旧的木头气息。

    我将慕容老爷小心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此刻的他,面容平静,眉头微皱,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不太安稳的梦境。那些疯狂、贪婪、兽性,都已褪去,只剩下一个憔悴、苍老、疲惫的中年人。

    如烟站在床边,静静看着父亲,许久没有动。

    唐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刚才看着他撞门的样子,我忽然不那么恨他了。

    我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泛着淡淡的光晕,眼中却有水光浮动:我恨了他这么多年,恨他毁了我们的家,恨他逼得我离家出走,恨他让母亲以泪洗面,可刚才,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完全不像人的眼睛,我忽然明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那不是他。至少,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父亲,早就被什么东西困住了,锁住了,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痛苦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那些疯狂的事。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却带着一种近乎明悟的平静:所以,我不恨他了。我恨的,是把他变成这样的那个东西,是背后操纵这一切的那个人。

    我心中震动,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她没有抗拒,靠在我肩头,身体微微颤抖。

    我们会查清楚的。我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坚定,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东西,敢伤害你和你的家人,我绝不会放过。

    如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屋外,夜风渐起。

    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而我知道,今夜这场看似被化解的危机,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李轩母子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既已出手,便必有后招。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宅大院里,守住该守的人,揪出该揪的鬼。

    我抬头望向窗外。

    月色依旧清明。

    可这座慕容府,却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越来越浓的迷雾之中。

    而迷雾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答案,或许很快便会揭晓。

    已是三更过半。慕容府彻底沉入睡眠,或者说,沉入了一种伪装成睡眠的死寂,我让如烟先回去,而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

    我心中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今夜这场变故,绝不可能只是偶然。慕容老爷的疯狂再现,与当年如烟出逃前夜如出一辙,这背后若无人操纵,绝不可能如此巧合。

    而最大的嫌疑人,此刻正在东院。

    我抬眼望向柳氏院落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区域只有零星灯火,在重重屋宇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幽深。 不是错觉。

    那么,此刻那对母子在做什么?是沉浸在计划得逞的喜悦中,还是在焦急等待消息?抑或正在策划下一步的行动?

    没有犹豫。

    风影遁心法悄然运转,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如顽石。我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上屋顶,几个起落间,已穿过数重院落,朝着东院疾驰而去。

    化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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