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破了两个指头大的洞,昏黄的灯光从破洞里漏出来,在地面投下两枚铜钱大小的光斑。

    我正对着其中一个光斑。

    只要稍微抬头,透过那个破洞,就能看见屋内大半情形。

    屋内那两人的修为虽然不高,黄袍老道不高,另外那个跟他半斤八两,但他们修的都是类似风影遁的身法,感官比寻常修士敏锐。细微声响都可能引起警觉。

    我只能听。

    耳朵贴近地面,借着草丛的遮蔽,将屋内每一丝声响收入耳中

    屋内,黄袍老道的声音传来。

    卸下了白日那份仙风道骨的伪装,此刻他的声音疲惫而松弛,带着几分面对同门才有的随意。

    师兄,你这几天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比清虚更粗、更沙,带着常年劳累的沙哑,以及一股子压不住的怨气。

    快累死了。

    我这个差事,费力不讨好,五亩地,需要精确测量,如果雨下得偏了,还会受到责罚!

    五亩地。

    精确测量。

    雨下得偏了。

    我心头一凛,将呼吸压得更低。

    黄袍老道似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同病相怜。

    是呀,我的差事也不清闲,总要回来汇报,这么远的路,来回奔波。

    啊?师兄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一阵窸窣声,像是他坐直了身体,指着黄袍老道。

    你每隔三两天才回来一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观中敛财,油水可不少!我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每日往返各地,不管多远,不管刮风下雨,都得背着那个破钵到处跑!不但要下雨,还要测量田亩,精确到五亩,多一点不行,少一点也不行!稍有偏差,老鬼那边还要责罚!

    那个求雨钵,一次只能覆盖五亩地!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少一分,旁边没交钱的地也会沾光。我得反复测算,用罗盘定位,用尺子量地,跑断腿!

    你跟我还抱怨?!

    一阵沉默。

    我能想象黄袍老道此刻的表情,大概有些讪讪,也有些心虚。

    师兄,消消气!他的声音软下来。

    消气?我都想跟老鬼说,给我换个差事了!师兄愤愤道,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求雨钵。

    三个字像一根冰锥,从我耳中刺进去,直直扎进心底。

    原来如此。

    原来那所谓的求雨法事,根本不是什么沟通龙王、感动上苍,而是靠一件法器,那个求雨钵在操纵雨水。

    一次五亩。

    精确覆盖。

    交了钱的,雨落其上;没交钱的,滴水不沾。

    怪不得那些地主争着抢着来交钱。怪不得那些联名求雨的散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怪不得那个刘员外为了一亩地的零头都要讨价还价。

    因为那雨,是真的长了眼睛的。

    那眼睛,就是这件名叫求雨钵的法器。

    可更让我心惊的,是师兄话里那个称呼

    老鬼。

    山中老鬼。

    我缓缓抬起头,隔着草丛的缝隙,望向谷地西侧那间低矮的木屋。

    那里烛光依旧昏黄,剪影依旧低垂。

    老鬼。

    这个称呼像一把锈蚀的钥匙,捅进我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

    宛南城。

    那个夜。

    那个趁乱遁走、却被我的胧月指环伤了腿的隐身人。

    那个人的气息,我刻进了骨头里。

    而此刻

    西侧那间木屋里,那个沉默如雕塑、走路微跛的人。

    山中老鬼。

    墨点云门的门主。

    如烟的主魂丢失,也是与他有关,只是如烟也记不清是怎么回事了,还有,在东洋武官的家里,我杀墨点云门人的时候,那个如同鬼魂一样的人,偷袭过我,我想也许那也是他。

    我的指甲已经嵌进掌心。

    掌心传来的刺痛,让我勉强保持住清醒。

    不行。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屋里还有两个人在说话。黄袍老道和他师兄还在抱怨、还在交换信息。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更何况

    那个老鬼,比这两个家伙的修为,可是要高的。

    他能在我隐匿的情况下,仍然察觉到异常,走出门来巡视。他的感官之强,至少与我相当。

    硬拼,注定打草惊蛇。

    屋内,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黄袍老道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带着讨好。

    别呀,师兄。老鬼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喜怒无常。若是你那句话说错了,小心…

    他没有说完。

    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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