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赐想起老母,不禁一阵鼻酸,深吸一口气起身,揣上牙牌出屋,关门踏雪而去。

    雪是早上停的,风却未息。

    早会时候,愿意留下的匠夫和民工名单递上来,张昊松口气,接着布置备冬和安全事宜。

    白景时会后去趟县衙,下午醉醺醺被轿子抬了回来,张昊趁他清醒询问几句。

    县衙得来的消息没啥新意,曲家情况如他所知,大老爷垂死,二老爷致仕,小辈材质平平,所谓祖荫,说穿了不过是姻亲故旧,这些人在坐等皂利的冒青烟眼中,就是土鸡瓦狗。

    码头送建材的货船零星还在过来,路上积雪必须清理,张昊拿上铁锹去铲雪,权当锻炼。

    南区的坊丁骑马跑来,“东家,崔主事带着曲家家主来工地了,让你过去一趟。”

    张昊铁锹挥舞不停,气得头上冒白烟,臭娘们自作主张也就罢了,权当卖她个人情,竟敢让老子过去,你以为你是谁!

    “带他们过来!”

    幺娘带过来两个人,一个是曲连举,还有个白胡子老头,看长相、穿着、气度,应该是那位致仕还乡的曲家二老爷。

    “曲老爷子,屋里请。”

    张昊穿上老棉袄,剁掉靴子上污雪进屋,伸手邀座,幺娘提壶沏茶。

    “犬子多有冒犯,老汉曲志敬特来告罪。”

    曲志敬进屋便口称有罪,说着就大礼作揖。

    对方表现出一个真正官僚应有的样子,张昊连称使不得,恭敬避让回礼,嘴上却讥讽道:

    “大凡是个华亭人,谁不知道你老这里是安善之地,冒犯得罪什么的,晚辈可担不起。”

    曲志敬涨红了老脸,扭头看向站在门外的二侄子,怒气勃发。

    曲连举神色难看之极,垂眼咬牙,进屋卟嗵跪下,勾头颤声道:

    “在下多有得罪,今已、今已知错,请张公子责罚。”

    “我来贵宝地是做生意,所谓和气生财,也得讲个人情味儿,有情有义,灶户也是天人,无情无义,王孙也同狗彘,说句玩笑话,狗可以咬人,人不会咬狗,除非它被装盘上桌。”

    张昊撒了气,转脸笑盈盈请曲志敬入座,抱手问道:

    “老宪台身子还算硬朗,怎么就蒙恩还乡了,还有,邸报上为何只字未提?”

    “此事说来话长。”

    曲志敬叹口气,眼神复杂的看一眼张昊,单凭对方问话,便足见此子的心智和见识。

    就算对方身后没有鄢茂卿,自家侄儿与其相斗的下场,也是成为人家餐桌上的一盘菜。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好好反省己过,来年秋闱之前,若敢出门半步,腿给你打断!”

    他将侄子斥走,扫一眼房中陈设,立柜、床铺、桌案而已,除了书本账册,便是靠墙堆叠的木柴,落座苦笑一声,颓丧道:

    “老汉今年五十九岁,自诩算得上一个无愧先贤的读书人,不怕势利的豪杰。

    不想辞官回乡,所见所闻尽是糟心事,若非幺娘提醒,几乎把半世英名搦尽!”

    幺娘赔个笑脸,屈膝行礼,出屋仰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口鼻吐气成雾,泪水模糊了双眼。

    这些年瘟疫加上倭乱,地方生灵涂炭,死的人太多,她忘不了家人是怎样熬到今天的。

    贼子趁人们避疫逃难在县城行窃,家里房屋被烧为白地,大兄愤而杀人,只能逃命。

    二兄被抓进大牢,娘亲卖了田地,又借下高利贷才把人赎回来,一家只能去下沙煮盐。

    娘亲病重,嫂子产子,她把自己也卖给了曲家,天可怜见,大兄终于有了音讯。

    她逃出曲家,跟着送银子的人去找大兄,兄妹相见,她哭得死去活来,不愿回家。

    大兄带她回来一趟,要回地契和卖身契,又带她出海,从此她发了疯一般练武。

    她不想被人欺负,她发誓要像海舟一样,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大海踩在脚下!

    齐家把大兄的卖命钱送来,扣掉满囤他们的安家费,剩下的不足两千两银子。

    二兄去曲家还账,本以为两家恩怨就此了结,曲连举却送还贷利、槊枪和宝马。

    她不愿和曲家有任何瓜葛,送还贷利和曲志敬给她的礼物,结果事与愿违。

    娘亲和二嫂不但骂她不近人情,还把隔三差五上门探望的曲连举奉若上宾。

    张家买下荡地,她以为替曲家出手,就能彻底还清人情债,结果差点连累家人。

    她如何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曲家,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给一个小孩子跪下······

    裘花等张昊送曲志敬回来,溜溜的跟进屋,一听说曲家服软,顿时大失所望。

    他扣下二十两经费在兜里,尚未捂热,特么的曲家也太不中用了,咋就软了呢?

    “曲家狗眼不识泰山,少爷威武!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对了少爷,女工的事儿?”

    “年关到了,干这事吉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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