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和湾头闸决不能再去,碎银加起来有十多两,马匹也能换钱,路费足够。

    至于路引,只要不进城便无碍,而且大明以孝治天下,关卡不会为难他。

    天麻麻亮,客栈便替他雇好车船,两匹马掌柜的要了,出价二十两银子。

    那个贱妇萧美娘就住在镇上,黄智峰一刻也不敢耽搁,眼皮子用生姜擦得红肿,栖栖遑遑扶棺去了渡口。

    有尸棺作掩护,逢关过卡不难,不过还有个大隐患,千里北上,他身单力薄,半路被人卖了都没处哭去。

    黄智峰皱皱眉头,拜托船伙进城帮他寻人,把地址说了,又赏了一钱银子,叮嘱道:

    “就说老十八找他合伙做生意,本钱足够,来不来随他。”

    他是黄台仰第十八个义子,门内人自然知道,他要找的是旧日一个老手下。

    杨芳这厮在江阴被人踢爆蛋蛋,还是他大发慈悲,靠着马师伯教的手艺动手救治。

    开年听说这厮没死,因为变成木有小鸡的废物,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手下。

    事急从权,当初也算是救这厮一命,他担心杨芳反水卖了他,借口采买,上岸躲了起来。

    候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就见杨芳跟着船伙来到船上,他观察片刻,没察觉异常,买些吃食酒水提着回船。

    杨芳瘦了,也白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昔日那个七尺黑肥大汉,竟瘦得皮包骨,不过络腮大胡子尚在,依稀还有些金牌打手滴风采。

    黄智峰暗暗点头,有这副骨架子,补一补还是条好汉,一手示意船家开船,一手拉住惶恐不安的杨芳钻进舱,不给这厮临阵退缩的余地。

    一番推心置腹,许以钱途,处在人生低谷的杨芳渐渐回复精神头,唏嘘不已说:

    “城里四处捉拿乞丐,我亲眼见到二杆头他们被穿了琵琶骨押去衙门,太惨了,没说的,杨某愿随小公子去北边,水里火里,在所不辞!”

    黄智峰顾不上询问义兄们如何的惨,握住杨芳瘦骨嶙峋的大手,动情表白道: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从今往后,杨大哥你就是我黄智峰的手足,同富贵!共患难!如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公子,我······”

    “杨大哥,师父临终赐名,以后我就是李自馨,过去一切休提,大哥在上,请受我一拜!”

    “这,好、好!李兄弟,啥也别说了,我懂!”

    二人在棺材前干了血酒,义结金兰,一个叫大哥,一个呼二弟,相视而笑。

    黄智峰陪着杨芳唠嗑,累到嘴角起白沫,觉得差不多了,拍拍杨芳肩膀,一起去舱口透气。

    浪奔浪流,江水滔滔不休,黄智峰仰天长出一口郁气,心中有百千浪起伏。

    他原也姓黄,祖上是交趾人,被万恶的大明南征军捉来金陵修宫殿,以贱籍落户应天。

    父母早亡,他尝尽苦中苦,加入丐帮后,因为忠心耿耿会来事,被黄台仰赏识,认作义子,赐名智峰。

    他心智高于常人,不甘卑贱,设法去了贱籍进学,自名连登,立志科举,誓要金榜题名,成为人上人。

    然而人生不会一帆风顺,眨眼间一切尽失,昨晚在曲馆得知白莲教秘辛,他打算搏一搏!

    二师伯在北边闹得红红火火,借着扶棺投靠,又有圣莲令做底牌,他有信心重拾富贵。

    而且他坚信,此一去,便是虎入深山,龙归大海,特么再苦不过要饭,不死总会出头!

    黄智峰深吸气,挺直腰杆,转头看一眼舱内黑棺,心里平添几分把握。

    果然,死了的师父,才是好师父!

    船到镇江,大江南岸是丹徒,北岸是瓜洲,黄智峰之前在宝积寺差点被捉,心中颇有余悸。

    不过走漕河北上,瓜洲渡是必经之路,船靠北岸,船伙过来道:

    “这几日潮起便开闸,倒是不用久等,不过进了运河北上,米粮价贵,本地集市物廉价美,在此采买最好,公子若是不放心,可以一起去。”

    “家叔灵柩在此,我不便离开,烦请小哥替我去书铺问问,若有时文刊印,顺便买一本。”

    黄智峰取些碎银给船伙,即便船伙贪污他也认了,杨芳待在身边才安心。

    天将近午,船家向附近渔船买尾大鱼,宰洗了在梢头生火做饭。

    黄智峰坐在舱窗边与杨芳聊天,左岸就是鱼市,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忽听得鱼市上一阵喧哗叫嚷,有好事者大叫:

    “快快,那边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只见人群之中腾出一片场地,七八个汉子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打人与被打者尽皆赤足短衣,看情形是鱼贩子之间闹嫌隙,市井日常而已。

    采买的船伙带个推车伙计回来,账目结清,杨芳喝令船家撑船,远离是非之地。

    鱼市纷争黄智峰看得一清二楚,为首那个壮汉他和杨芳都认得,铁蛟帮五当家仇破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柠初青酸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柠初青酸并收藏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