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月门,撒丫子往后面小楼飞奔,欢喜跑上二楼,见小兔崽子埋头书案,在专心做文章,蹙眉咬咬唇瓣,悄悄地退了回去。

    下楼撞见一脸谄笑的裘花叫她小姐,宝琴翻个白眼,脚下不停往前面去。

    裘花行步轻如狸猫一般进屋,把一个小本本搁在案上,弯腰轻声道:

    “少爷,眼看临考,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想要狠捞一波,你看这本咋样?”

    张昊搁笔喝口茶,拿起小本本翻看。

    这是一本微缩版四书五经,巴掌大小,字迹印刷清晰,堪称小抄中的精品,随手甩案上,提笔接着默写老严做的八股文,口中说道:

    “撒出去的人手撤回来,把你搜集的小抄作坊和贼子窝点名单交给杨小年,随他处置。”

    裘花应是,悄没声的退出书斋。

    张昊把四书题默写完,琢磨一番老严的解题思路,打算睡前再默写一遍,加深记忆。

    伸手拿过小抄本子,仔细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塞怀里,这是他的第二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当然是背诵老严的命题作文。

    朝廷秋闱动用的资源巨大。

    从京城派遣主考、监察御史,从各府学教授中筛选内外帘考务官。

    再从卫所抽调士卒守御、巡逻、看门、搜检,由应天五军都督府挑选的将官总领。

    科举舞弊,不外乎怀挟小抄、通关节、冒籍、换卷、传题、枪手之类。

    乡试三年一科,遇特殊庆典加恩科,每科都有作弊者被抓,蒙混过关的同样有。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他的最大凭仗是杨小年。

    牵涉兵马调动,镇守太监绝不是摆设,有司必须去请示。

    主子的抡才大典,高太监即便不会亲至,也要派杨小年下场巡视。

    可以这样说,从都督府选派的总领官,甚至还不如杨小年说话算数。

    这本小抄交给杨小年,即便陈升耍奸使诈,他仍有一搏之力!

    农历八月初八,开考前一日,多云见晴,金陵全城戒严,贡院清除闲杂人等,例行锁院。

    主考、同考官及有关人员初七便进场了,只进不出,布置考生号房,出题及刻印试卷。

    这天士子要去贡院报到,晚上入住号房,俗称暖场,这个制度考虑的是点名、确认和搜检环节繁琐,提前进场,能确保士子次日专一应试。

    张昊早上难得睡个懒觉,快中午爬起来,去前面吃过饭,回来收拾备考物品。

    “考试要好几天,听说号房连腿都伸不直,你带的东西也太少了吧,这参糖我真不能吃?”

    宝琴像个尾巴似的跟着他,翻翻两个包裹,剥开一个参糖舔舔,老大一股怪味儿。

    “想掉头发你就吃,今年天寒,主考官慈悲,每场考完都会放考生出来,用不着带那么多。”

    张昊曾是久经考验的靠山屯做题家,事到临头,一点儿也不紧张,就是有些无聊,坐在后窗边,望着秦淮秋波发呆。

    幺娘上楼见宝琴在叠衣服,忍着没发牢骚,索性回前面帮忙,忙起来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宝琴听到脚步声远去,拉椅子去窗边,坐下之时,用肩头撞了他一记,笑道:

    “你肯定在担心考试,告诉你一个趣事,每逢考期,我家曲馆生意就特别好,开考前几日最可笑,有不要命吃喝的,有找姑娘撒气的,还有死了娘老子似的,能把妈妈气个半死。”

    “别闹好不好?脑袋有些发胀,给我揉揉。”

    张昊握她不老实的手爪子,一个脑瓜崩弹过去,起身把竹榻上的包裹挪开,躺下道:

    “段大姐说账目交给你,竟然能算错好几处,你除了会玩之外,还会做甚?”

    宝琴搬椅子坐到床头,给他解开发髻,不满道:

    “不怨我好不好,都是流水账,我这边算过,她们送完茶点,顺手又记上一笔,不出错才怪,反正刘黑子还要算一遍,怕什么嘛。

    还有,我每日好忙,哪有时间玩耍,至于会些什么也给你说过,将来我肯定会做夫人,等你加官晋爵,我就是诰命夫人,笑什么笑!”

    见他哈哈笑,女孩一边给他揉捏肩颈,一边毫不客气地问:

    “你难道不喜欢我?”

    张昊被她小手摆弄得浑身放松,舒舒服服闭上眼,笑说:

    “你真想做我老婆?”

    宝琴抹抹他眉毛,柔声道:

    “我遇见的人中,只有你是最称心的,我觉得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这是表白啊,张昊有些小触动,想到了自己上一世的白月光,叹息道:

    “按照礼法,长辈会给我找一个三寸金莲的大家闺秀,呵呵,其实娶你做妻子也没什么,不过要等我站稳脚跟。”

    “真哩?”

    宝琴惊讶停手,浑身都绷紧了。

    张昊闭眼颔首。

    “你那么美,又愿意嫁给我,我为何要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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