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岁在此,馆选无望,仕途无亮,小张你十来岁高中进士,无人敢小瞧,不必心灰意懒。”

    张昊端酒相敬,笑道:

    “懒得去应酬,三品以下,在人家大佬眼里,就跟土鳖一样,再说了,几百人轮流伺候上去,哪个记得你是谁,以后再说。”

    施宗瑞滋了一口小酒,眼睛四下里踅摸。

    “老弟是明白人,你看蔡会元是不是在强颜欢笑,连三鼎甲都没选上,心里不定多难受呢,嗯、这御酒真是不赖,状元郎过来了。”

    老施小声示意,麻利的捧酒起身,大声恭维:

    “状元郎才华盖世,能与年兄同榜,施某之幸也,我先干为敬!”

    丁状元能抽空转过来,很给面子,张昊回敬一杯,瞥见在人群中应酬的江方舟,俊秀柔美,仪态儒雅,泥马,还真是人模狗样啊。

    “老哥你慢用,我走先。”

    张昊等丁状元离开,一个尿遁出了礼部衙门,外面华灯初上,坐上轿子径直回酒楼。

    翌日,新科进士拜谒孔庙,行释菜礼,最后再去碑林刻石留名。

    大明官学和孔庙不分家,国子监也一样,碑林刻有国朝每榜进士大名,雁塔题名,名垂后世,乃读书人一生的荣耀,张昊有幸吊尾敬陪。

    祭孔回家,张昊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好不狼狈,在后院打拳的幺娘被他吓一跳。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幺娘拿绢子蘸着跌打酒,给他擦拭伤处,气呼呼坐下瞪他。

    “我一看见江方舟这厮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到做庶吉士就没法早点娶你,干脆揍他个满脸桃花开,总算解气了,嘿嘿嘿、啊!疼!”

    张昊不提防被幺娘拧住耳朵,一个猴子偷桃没捉住大白兔,屁股又挨了一脚,绕树躲避。

    幺娘佯嗔薄怒道:

    “闹半天是因为我啊,这要是传出去,我算不算犯了七出?”

    张昊忙道:

    “甚么狗屁七出,你是彩凤随鸦好不好,蒙姐姐错爱,我真不想去翰林院再熬三年,咱们下地方,一个县太爷、一个县太奶,岂不美哉?”

    “你将来别后悔今日选择!”

    幺娘把绢子甩桌上,没心思再练拳,闷闷不乐去了前面。

    张昊给楼上晒暖的严老师比一个欧尅手势,捂着肿胀的肥脸坐下擦药酒,心里美滋滋。

    裘花带人把江方舟堵在大街上,他亲自出马,先咆哮江恩鹤罪行,接着就扑上去猛揍。

    江方舟一开始像个娘们,吓得尖叫奔逃,挨了几拳后,突然变了个人,泼妇似的还手。

    这个伪娘的心思不难猜,和他一样,也是个惧怕馆选的废柴,所以才会与他互殴。

    馆选庶吉士之前有一场预选,诗文十五篇以上送礼部,然后进行大考,比会试更严苛。

    作诗是进士基本功,懂的都懂,八股制艺首重读经书,次为文字小学,以及描红临摹。

    文字小学即对对子,由二字三字到五言七言,八股讲求对仗,那就必须掌握字义读音,熟记各个韵部平仄四声的字,这也是作诗基础。

    字好才能中状元、点翰林,从小练习欧体赵面的馆阁体样板字,不是书法好坏的问题,而是正式文稿、公事等,一律要用样板字誊录。

    江方舟这厮才名常带粉闱香,江城人称白玉郎,还特么出过诗集哩,逃不脱馆选。

    他也难逃网罗,做诗可以露拙搪塞,关键是他有善书美名,难道要把双手废掉?

    所以这场架不但要打,还要打得有声有色,如此一来,连投诗预选都省了。

    为啥?因为哥尚有一丝良知存焉,干了有辱斯文的事,没脸去翰林院进修啊。

    月底张家船队接连到京,干椒被有司接管,海产中途被加盟商卸下大半,抵京货物并不多。

    张昊看过家信,把施开秀、李文昭等人叫来询问,产业没啥大问题,只有一事叫他担心。

    崇明渔场丢了一艘船,船上水手渔民全部失踪,渔场搜寻数日,踪迹全无。

    东南风渐起,此事难保不是倭狗所为,不过还有一个可能,白莲教上门寻仇。

    写信太慢了,张昊让刘骁勇去盛源号发鸽信,提醒家里,全面警戒。

    这天货船南返,张昊去码头一趟,送严教授返乡,回城便去吏部登记官牒。

    吏部官衙北挨宗人府,南挨户部,掌天下官员升迁权柄,比其他部门都要热闹。

    有谋缺的,有更换印信的,等候拣选的举人和监生也不少,毕竟他们也有资格做官。

    新科观政进士有专人接待,流程简单,张昊领了一身官服,与几个同年一块出来。

    刘志友捧着官袍傻笑,三甲授官正八品,服绿,绿油油滴。

    老施讥讽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看看人家二甲,断然是入六部为见习主事,再不就是去都察院观政,可怜我等竟被分到通政司,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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