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张昊伸手把黏在她脸蛋上的发丝拨开。

    “我睡不着,你想,我不烦你,差点忘了,得让妈妈把琴送来,我弹琴给你听。”

    宝琴香了他一口,挪去案头,铺开信笺写信。

    坐到二更天,张昊把想法捋了一个轮廓出来。

    香山老赖们逃丁役欠赋税的问题有点复杂。

    赋和役是两回事,大略是田地税和人头税,县衙财政支出,除了从起运的粮税中截留百分之四五,主要依靠摊派的杂役税。

    百姓或出钱、或出粮、或出人,以此来保证衙署这架马车运行,为逃避苛捐杂税,百姓争相投献士绅,陈家土地奴仆便是这样来的。

    陈太公是里长,遵循不出杂役丁银的潜规则,串联同类,勾结胥吏,对上隐瞒田亩,不缴或少缴赋税,对下强摊强派,大搞浮收。

    皇权不下乡,豪绅胥吏形成一个庞大的统治网络,盘踞百姓头上,外来知县两眼一抹黑,豪强附背,胥吏穿鼻,人眼中就是个笑话。

    地方官员这种遭遇,以及拖欠朝廷赋税,是全国各地的普遍现象,饶开翰上书请求减免,朝廷也会答应,边荒穷县嘛,情实可怜。

    张昊很想让自家小记来采访一下,问问屁民:

    皇恩浩荡,你感觉幸福吗?

    饶开翰执政近三年,为赋税伤透脑筋,想出一招妙计:

    把里甲撤掉,将赋役摊派到户,这个户不是一家一户,而是宗族。

    官府有黄册记录人口普查数据,又有鱼鳞册登记田亩,做为征收赋税的依据。

    但是官府行政效率地下,地主为逃税隐瞒财产,结果档案与事实严重不符。

    开国至今,户籍记录上的许多家庭,发展壮大,子孙成群,成为家族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就是所谓先富带动后富的劳动模范群体,比如哈哈集团粽家,骚灵集团释家。

    宗族的凝聚力巨大,只要同属黄册某一户的族长合理安排,全族就会老实的缴纳赋税。

    也就是说,饶开翰想利用富且有良心的族长,对抗那些富且有良心的里甲。

    然并卵,首先是工程太大,官府必须展开新一轮人口普查和土地丈量。

    其次,既得利益者会极力反抗,新一代得利者崛起之后,同样会欺凌贫弱。

    他不会去搞什么赋役归宗,也不会动用官方暴力机器,去对付陈家这些土豪。

    懂的都懂,推翻帝官封以及豪强、世家、门阀,那叫轮流坐庄,终结要等人类灭绝。

    即便后世,几个婆罗门家族成为地方政商节点式人物,垄断阶层和行业也是常态。

    但是可以降服他们,秋风起时,万物都要倒伏,一群蛇虫鼠蚁而已,又能蹦跶几时?

    “啪。”

    承盘里的灯芯忽然大亮,爆出一个灯花。

    张昊收回思绪,见宝琴趴在案头,愣愣的望着他,笑道:

    “守着我不困么?走,睡觉去。”

    “抱我。”

    宝琴笑嘻嘻跳起来,张开双臂扑到他身上。

    次日没排衙,张昊吃过饭去签押院,朱笔大印噼哩啪啦猛挥,一堆积压公文顷刻搞定。

    刘骁勇既好笑又担心。

    “少爷不仔细看看?”

    “头几天他们不敢乱来。”

    张昊铺开宣纸,换一杆墨笔,他要发布上任的第一份通告。

    不是什么晓谕境内四民,严禁私宰、私盐、私铸、赌博、嫖娼、盗窃等事的安民榜文。

    而是好消息,县衙招工啦,一季三套衣服,三餐有肉管饱,待遇齐全,食宿全免。

    干一年买地建房,干三年能娶婆娘,无论男女老幼,多劳多得有奖,呼朋引伴有赏。

    另,本县即日起常年高价收购甘蔗,重金雇佣制糖、土木、水手等任何有一技之长者。

    凡通过试用,一律签约,技艺高超者、愿意入籍落户者福利多多,有其他要求可面谈。

    礼房经承秦长河口称县尊,拿着点卯簿进厅。

    “你来的正好,找人把广告抄上几百份,让铺长房安排驿卒去各村张贴,晓谕百姓知晓。”

    张昊打开点卯薄圈圈叉叉,搁笔道:

    “还有事没?”

    “啊?是是,没了没了。”

    秦长河拿着所谓广告扫一眼便愣住了,闻言回过神,誊写状榜是承发房的事,不过老爷吩咐,他不敢推辞,取回点卯簿告退。

    回到礼房再看榜文,忍不住感叹这笔好字、和内容一样惊人,提笔先抄写一份,扯嗓子朝院里呼喝,一个年轻书吏顷刻跑来。

    “去各房找人帮忙,越多越好,老爷等着用,一字也不能给我差!”

    年轻人接纸退下,秦长河拿着广告原件皱眉。

    最新的邸报和两份京报,是饶知县从府城带回来的,原来这位张知县是会试前茅,若非污卷,二甲没跑,怎么也不可能来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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