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飘素练,摩崖断空青。

    月港是漳泉二郡交界的龙溪县辖区,船队从南澳岛出发,劈波斩浪,数日即到月港外海的岛尾屿。

    海面浮光跳跃,孤悬万顷波涛上的一座小岛清晰可见,营礅、炮台、烟礅台、了望台,参差错落,远远望去,仿佛一只狰狞大鳌。

    那便是浯屿岛,位于胡建第二大河九龙江入海口,北连二浙,南接百粤,东望澎湖列岛和呆蛙,外通九夷八蛮,非重兵以镇之不可。

    张昊脑子里有一幅地图,九龙江入海口处的岛屿星罗棋布,大岛有厦门、金门以及大嶝,小岛不计其数,其中浯屿的位置最为关键。

    然而许朝光告诉他,戍岛的卫所水军,已内迁至厦屋中左所,这个海上咽喉要塞没有驻防,只是一个走私商船的收发舶港和中转站。

    “漳州河口港汊繁多,平时大船进出甚是麻烦,到了龟屿要靠小舟拖拽,好在春夏日潮最盛,又值朔望,大船还能再往里面走上一程。”

    海上涛声如雷,许朝光手握倭扇站立船头,衣袂迎风翻飞,话语被海风倒灌吹散。

    回望渐渐隐没在东方的海岸线,张昊略微蛋疼,那个岛屿便是与呆蛙隔海相望的金门。

    “果然是许老来了!”

    “许老!小的严当家座下搞鬼六有礼!”

    “大当家的,好久不见啊!”

    一队快蟹巡哨船从南边横屿飞驰过来,舟上的水鬼头目瞧见巨舟上旗帜,纷纷抱拳大叫。

    许朝光矜持的抬手点头。

    张昊有些困惑不解。

    他听推磨鬼吴平的幺儿说,小许去年勾结这边一个本家,在月港烧杀劫掠,打包千余人口。

    即便拳头就是海贼规矩,这个仇也结下了,他如何也想不到,月港的巡海喽啰会报以如此热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盏茶工夫,厦屋中左所城池在望,厦屋就是后世厦门,眼前的景象让张昊惊掉了下巴。

    近海不但小渔船鳞集,还停泊着桅杆参天的远洋番船,更有插着海道安边馆、镇海卫、金门所、中左所、龙溪巡检旗子的巡洋哨船。

    这特么不是海晏河清,时和岁平之象,而是里通外夷、官贼一家亲的亡国之兆。

    码头上坐落一片屋厦,乌泱泱错落有致,一艘大约载重千吨的三桅大船正在卸货,这艘船乍一看像福船,细看大不相同,分明是一艘依靠绳索和帆桁支撑,主要使用横帆的跨洋番舶。

    他随即意识到,这就是后来西班牙远洋殖贸利器,依靠明朝匠师制造的马尼拉大帆船。

    装船的货物是人,女人和孩子居多,几个来回巡视的锦衣秃头倭子甚是扎眼。

    后世有一个刻意被掩盖的事实,明人也是大航海时代的货物,他的眼睛登时就红了。

    “看开些,他们到了倭国也许更享福。”

    小许察觉到他神色异常,安慰了一句。

    “亏你说得出口!”

    张昊怒愤填膺,小黑脸气得发紫。

    小许一笑而过,也不以为意,反而愈发欣赏这位小兄弟的率直不做伪,叹息道:

    “这是严山老的生意,世道如此,夫复奈何。”

    船队穿过厦门与疍门夹持的出海口,大船在南岸海岬停泊,几只随行哨船得令,径直往西北而去。

    “大船再往里实在难行,拖来拖去太招摇,老叔、诸位,咱们坐小船进去。”

    午饭过后,哨船回报平安,小许招呼张琏等人,带头下到小帆船,发现那个叫黄老邪的家伙跟着张琏、吴平几人,爬下绳梯,下到另一艘船上,笑道:

    “贤弟这位手下当真是不凡。”

    张昊没好气道:

    “若是饭桶要他何用!小矬子必须盯死,我怕这厮报复我。”

    “别生气了。”

    小许拍拍他胳膊,黯然道:

    “贩卖人口太损阴德,你我就算看不惯,又能如何?”

    帆船小队越过一道逼仄航道,漳河口内港的城镇瞬间出现在视野,小许指点道:

    “西边堡楼耸立处便是月港,咱们暂时不去那边,等忙完了大哥再带你去转转,这两年赣南、湘南、闽北、江浙商人,都往这个破地方跑,连我也不得不来。”

    地舆图上所绘,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看到北岸绵延的停泊点,以及密集的舟楫,张昊此时已明白,这里就是世贸中心。

    九龙江干流支流众多,沟通经济腹地,只要张泥鳅不捣乱,货源不愁,航道有:

    南溪航线:月港起航,进入南溪往广东潮州。

    西溪航线:月港起航,进入西溪至漳州府城,向上游航行至南靖附近,分两支往广东梅州。

    北溪航线:月港起航,进入北溪,经长泰入安溪,另从延平发船入浙江省,还可以由江西赣州的赣江、抚州的抚河经长江达湖广至中原。

    出海口航线:月港出航,经海门至圭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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