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样,既然告黑状反抗无用,那就装三年孙子,说穿了,人尽皆知,香山的天姓方,不姓张。

    归根结底,方家不倒,人心难安,可他没想到自己吼了一嗓子,方家代理人当堂中风了。

    至于眼前这些货色,一棍子打死毫无意义,毕竟谁在衙门做事都一样,不过案子还得结。

    聂师道被杀一案,方应物主谋,陆成江行凶,牛头马面是容恒修手下的捕头装扮。

    与本地土豪一样,聂家也参与走私,方应物选择干掉聂师道,是为了震慑一众墙头草。

    “常乐山,带他们去录口供,容恒修手下的捕头和白役要细审,完事送去采石场!”

    香山捕头是个笑话,典史作为衙门杂职首领,掌管缉捕、治安等事,香山没有县丞和主簿,典史容恒修领其事,无所不管,手下养的妓院打手和田庄护院兼办公差,百姓称之为捕头。

    浪里飘抱拳应命,眨眨眼问:

    “都送去?”

    “容恒修的人,最近衙门事多,这些家伙记过暂用。”

    张昊离座去签押院,尚未进厅,一个坊丁匆匆跑来。

    “老爷,容恒修死了。”

    张昊与跟过来的老焦对对眼。

    “死就死吧,先抄家再说,交常平仓入库。”

    焦师爷进言:

    “老爷,人死为大,这不大好吧?”

    张昊恼火道:

    “城狐社鼠甘为爪牙,劣绅奸役尽属腹心,官府告示才公布,甲诽谤、乙讹言,走私贪赃、荼毒地方,本县难道还要给他吊唁致哀?!”

    老焦连连称是,忙去开票用印。

    张昊挽起袍袖倒茶,发觉茶壶是空的。

    祝火木八成去看审讯了,这一群半大娃子都不愿待在衙门和工坊,跟着马宝山、费青到处跑,祝火木算是最耐得住性子的。

    候着领票的坊丁去值房提来开水。

    张昊沏上茶,入座揉着眉心寻思片刻,让老焦写份状子。

    焦师爷提笔,耳听手录,很快就惊了,这位爷竟然要让聂家出头,状告方家,大惊失色道:

    “太平坊方家根深叶茂,在羊城只手遮天,老爷三思啊!”

    张昊冷哼,口述不停。

    焦师爷无奈,奋笔疾书,顷刻录毕,离座送过去。

    张昊看了一遍,颔首道:

    “等原告签完名,这是一份,还有涂启年的供状,这厮架不住刑讯,爆出不少猛料,我本来要从容恒修嘴里印证一下,可惜他吓死了。

    另外,我手头还有鱼老碗手下和家人的供状,以及月港和南澳贼寇的供状,这些证据加起来,足以让方家万劫不复,你一并送去府衙。”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你亲自交给杜知府,他知道该咋办。”

    焦师爷拢手称是。

    他听到月港和南澳贼寇也有供状,便松了一口气,东主能从那边弄来证据,足以证明其能力,只要根子粗、后台硬,那就无惧省城大佬。

    “明早就走,要快。”

    张昊起身,朝几上的状子歪歪下巴,施施然回后宅。

    那份状子上缺少聂家签字画押,他相信焦师爷的脑瓜子和嘴皮子,一定能办妥当。

    俗话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决不能等着方家散布的谣言发酵,按察司动问,他给方家备了份大礼,大明最豪华告状团。

    他手里有大尖屿贼寇的供状,王崇古给的方家勾结月港诸倭铁证,至于其他归案的士绅、胥吏等人的指认,算是锦上添花。

    即便聂家不敢出头,他也不缺人证,鱼老碗家眷这会儿正在采石场做工呢,作坊里还有百十个大尖屿一役解救的内陆平民。

    物证更不缺,都要打包送去省城,其实这都不重要,关键是老唐给两广巡抚打过招呼,否则他拿出的证据越多,死得越快。

    他会给告状团配备专职讼棍,三餐加肉送去人证牢房不是问题,心理辅导也是必不可少,方家一日不倒,他便一日不收兵。

    走私是重罪,律有明文,私自携带禁品下海,与外番交易者,一律处斩,枭首示众,帮助或结交违禁海商者,要发配边军。

    面对必死之局,方家的保护伞统统没用,霍李家族和那些赃官会立即撇清关系,结交严家是白费心机,除非皇帝开口赦免。

    还有,方家几代积蓄的家产,等同催命符,伸手相助不如落井下石吃得饱,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是一场饕餮盛宴。

    他估计两广总督郑大佬早已备好餐巾刀叉,口水欲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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