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鸣随风飘入耳中。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周淮安不懂宫商,但那抑扬顿挫的旋律,配上豪情满怀的歌声,让他气血翻涌,不觉间坐起身来,望向潮连大海的无边江水。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大江送流水。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歌声渺然不知所往,曲声也化为苍凉寂寥,仿佛还有人在痴痴笑笑。

    离港口不远的一艘船舱里,三个文士对坐案旁,箫琴已撤下,小书童端来杯碟果蔬。

    “当今琴坛不可谓不盛,然琴乐琴谱、琴派琴人,几无例外,要么清高存古,要么食色媚俗,小官人这首笑傲江湖曲独树一帜,一扫空洞无物之程朱理气、绮丽纤艳之士林颓风,妙哉!”

    贺老三手捧琴谱欣赏,大拍马屁。

    丁坚也跟着肉麻吹捧,抚须说:

    “此曲乃当世少见的豪放俊逸之作,迥异于那些所谓琴人大家的贬谪、思乡、咏怀、写景之曲,其风华情致,雅致情韵,独占高古,自成一家,琴歌酣处,痛快淋漓,令人泪落涕下,大有击翁叩缶、弹筝搏髀之感,真秦之声也!”

    “二位大哥所言甚是,来来来、满饮此杯!”

    专程从羊城来香山接人的陈小手执壶斟酒,举杯先干为敬。

    嗞的一声,贺老三酒水入喉,闭目咂摸回味一番,叹声好酒,忧虑重重道:

    “小官人急招,不知又要做甚勾当,说实话,离开苏州我是真有些不放心,小官人对糖引的要求比皂引更高,那些徒弟的水平有些潮啊。”

    陈小手举筷夹菜,安慰道:

    “你们的顾虑我在信中给小官人说过,放心好了,小官人对票引质量要求严格,是为细雨楼将要试行的银票做准备,注意保密。”

    贺老三和丁坚对视一眼,都是连连点头,绝口不提此事,只聊些岭南风土人情。

    酒过数巡,丁坚有些熏熏然,忍不住发牢骚:

    “一入张家深似海,从此亲友是路人,说实话,我是真的怕啊。”

    “得了吧,没跟着小官人混饭时候,你就不怕啦?皂坊已并入内府,小官人前途无量,还担心个甚?你得学学陈老弟,喝酒!”

    贺老三啖一口鱼翅,又给二人满上。

    “三哥说的没错,与其想太多,不如一醉方休。”

    陈小手举杯,仰脖子喝了。

    三个人中,他最先跟着张昊做事,私造官印牙牌,全家老小的脑袋都不够砍,他早认命了。

    江上的琴歌早已消失,周淮安的内心却不得平静,酒意上头,甚至想要爬起来去找张昊,这个鸟香山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哎呀,大哥叫我好找。”

    五小姐踉跄过来,一屁股坐下,伸手去拉扯他,胳膊顺势搭在他肩头。

    周淮安下意识去拨,晕头转向的张望。

    “小江呢?”

    “什么姜?头好晕。”

    五小姐咕哝着歪在他身上,不住的傻笑拍打。

    女儿香直扑鼻端,周淮安脑子嗡嗡作响,推开她晕腾腾爬起来。

    “小江呢?你们不是在一起么?”

    “这酒好厉害。”

    五小姐嘟嘟囔囔,挣扎着爬起,朝黑暗处招手,脚下晃悠悠站立不住,一跟头栽在沙滩上。

    “小姐!”

    “狗贼安敢!”

    黑暗里五六个男女扑过来,叱喝大骂。

    周淮安脖子、胸口瞬间被板刀架上,慌忙辩解:

    “不要误会!五小姐没事,她喝醉了!”

    五小姐被手下扶起,踉跄着站立不住,吐出嘴里的沙子,呵呵笑道:

    “绑了他,嗝——,好酒······”

    “陆成江呢!”

    周淮安发觉不对劲,起脚踹翻一个蛮子,接着就被人掀翻,挣扎大叫:

    “你们······”

    “咚!”

    周淮安眼冒金星,脑袋上狠狠挨了一记刀柄,脖子接着就被绳索套住,麻绳勒进嘴里。

    一群男女三下五除二将他捆成四马攒蹄,棒子穿过手脚,抬起来便往船上跑。

    不远处的牢子们看见,呼喝大叫起来。

    “站住!”

    “给老娘站住!”

    宫二甩开鸡骨头,抽腰刀大吼,跌跌撞撞,一头插进沙窝里爬不起来,污言秽语倾盆而出,摸出竹哨猛吹,海滩上瞬间大乱。

    一个带着镣铐跳舞的倭子连滚带爬摸到队将身边,急道:

    “小岛右兵卫,机不可失,我们逃吧。”

    小岛右兵卫挨个吮吸油腻腻的手指,把碗里酒水倒嘴里,闭眼忧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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