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阴着脸进来后院,只见陆成江这厮瘦成了骷髅模样,歪在檐下的椅子里,酒气熏天,特么的伤势这么重都死不了,真是个小强啊。

    偏房里的主仆二女都是红肿着双眼,沈斛珠见他进来,泪水开了闸似的奔涌,扶着麝月起身,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忧色无声无息笼上张昊的面颊,叹息道:

    “你儿子应该没危险,入冬农闲我派船队下西洋,找到他不难。”

    沈斛珠卟嗵跪地,大哭道:

    “只要找回我儿,我甘愿嫁给老爷,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麝月也跟着跪下抽泣。

    张昊见不得女人哭,也没心情去辩解老子不稀罕你身子,去椅子里坐下,烦躁道:

    “别哭了,起来好好说话,找回你儿子不难,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

    沈斛珠被麝月搀起来,去椅子里坐下,拿着帕子的手控制不住哆嗦,颤声道:

    “万事我都答应你。”

    分明是互相帮助、公平交易,张昊感觉自己像个坏人似的,气哼哼说:

    “不是我小看方家,他在满喇加能有多大势力,我有把握寻回你儿子,所以你得收拾好心情,才能给我办事。”

    沈斛珠怔怔的看着他。

    张昊抚平搭在腿上的袍摆折痕说:

    “你应该知道,天工料器厂是我的,我准备在省城筹建货仓,规模比较大,买地的章程和人手都有,缺个能主事的。

    听说方家南珠生意是你打理,论经商,我那些手下不如你,你收拾一下去省城,放心好了,不会让你白做事,如何?”

    沈斛珠眼中蕴泪,呆愣不语。

    狗官满嘴仁义,其实把她视作盘中餐,这般想着,刻骨的恨意便从心底泛起。

    归根到底,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全是眼前之人所赐,昨日听说狗官遇刺了,可恨方家养了恁多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小江见过广海卫叶掌柜,方家南珠产业已被水福老狗贱价抛售,这是方家分给士林的家产,如今鸡飞蛋打,叫她如何不恨。

    没有方家做靠山,廉州家产更没指望,若是回去,兄长们根本不会认账,眼下手里只剩省城几家铺子,还是因为嫁来香山。

    她怔了半晌,闭目擦拭泪水,惨然道:

    “我愿去省城,只求老爷垂怜,看在我苦命,愿意为奴为婢的份上,寻回我儿,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老爷的大恩大德。”

    “你愿意去省城就好,不必悲伤太过,以你的能力,重新来过不难。”

    张昊起身出屋。

    沈斛珠含泪送到廊下,望着他背影消失,银牙咬得咯咯吱吱,指甲几乎把掌心掐出血来。

    张昊原准备回衙,走到半路又折去火药坊,家里两个醋坛子在等着呢,不能往枪口上撞。

    火药坊理事厅大案上,文书册簿堆叠,还摆着一些器物和食品。

    “大伙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太乱了,小曹!”

    刘骁勇叫来亲随取走凌乱食具,张昊绕到书案前坐下,瞅见文书上的幼稚落款,忍不住发笑。

    刘骁勇汗颜道:

    “这是留守坊丁名单,早上送来的,事务太多,要是没有这些师爷,属下真的没辙。”

    张昊笑吟吟道:

    “多识些字总是好的,听浪里飘说,你打算让费青留下?”

    “老人里面他威望最高,南部开发的框架已经搭出来,他回来坐镇最好。”

    刘骁勇掏烟塞嘴里,想起少爷不抽烟,又把香烟放进烟匣子。

    张昊盯着名册寻思了片刻。

    “你和费青都留下,成亲的坊丁也打下来,人手够用,你们留下我才放心,各仓米粮只留常数,其余运去呆蛙,用澎湖巡检司的名义销账。”

    “我听少爷的。”

    一天到晚处理文书极其枯燥,刘骁勇很想下南洋,可留守是绝对的信任,他只能应命。

    一个通信兵禀报进屋,递上鸽信退下,张昊打开看一眼,将小纸条烧了。

    “马宝山那边来的信,茅先生玩上瘾了,要跟着捕捞队出海。”

    刘骁勇忍不住道:

    “少爷,擅离职守是大罪,万一上面来人?”

    张昊叹口气离座,负手来到门口,望向多云转阴的灰沉沉天空。

    决心已下,他不会再做犹豫,做好最坏的打算即可,宝琴至今还蒙在鼓里,喜滋滋的做着管家婆,摊牌时候怕不要气个半死。

    “上面肯定会来人,衙门的事与你们不相干,随便他们好了,火药工坊都要搬去呆蛙,其余作坊的账目随便他们查,除非痴线才敢动咱产业,把那群倭囚放出来,交给浪里飘。”

    晚上他前脚到衙,后脚就有快马来报,松江船队到了,宝琴说幺娘午后外出未归,有她在外面,用不着他操心此事,安心吃饭。

    幺娘二更天回来,见上房卧室南窗亮着灯,直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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