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给他?”

    张昊连忙认错。

    “先生做的对,得立个制度,狠狠教训这厮一回,先生,去我那边聊聊?”

    徐老酒点点头,起身交代木匠师傅一声,任由房门大开,跟着张昊往老营那边去。

    入冬天色黑得很快,河工大营依旧光亮堂堂,各个路口都挂有汽灯,这是羊城天工玻璃厂推出的第二代照明产品,销路比鲸油灯还火爆。

    汽灯就是烧煤油的打气喷油灯,大明不缺石油,造船用的沥青、打仗用的猛火油,都来自石油,煤油沸点低,从石油中分馏出来很容易。

    小焦送来酒菜,老少二人无话不谈,一坛岭南春几乎被老徐包圆,不知不觉中酒干菜罄,盘盏撤下,张昊沏壶茶斟上。

    老徐感叹道:

    “明年二道堤全部连起来,我这辈子也就值了。”

    说着泣下。

    张昊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大明的官员,心里装着百姓的肯定有不少,不过他只见到这一个不图名利、诚实不虚的。

    老徐又道:

    “银子砸进去,起来两道堤坝,说到底,还得看天意,真要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水,依旧没用,尤其是省城这一段,悬之又悬······”

    老头说着又掉泪,再也说不下去,张昊也跟着难受,黄河到了中州变成地上河,开封这段真的可怕,全靠两岸人工修建的河堤约束。

    宋朝的汴京城被淹没淤平,大明开封城是在旧宋汴京头顶上展筑而成,旁边的黄河则悬在开封城头顶,一旦决堤,那就是灭顶之灾。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黄河两岸地势北低南高,为了保漕运,朝廷逆天而行,硬生生把河道改向南流,夺淮河入海,只会加剧河患。

    老头喝醉了,哭起来止不住,张昊无奈,吐露心声安慰他:

    “先生放心,学生之目的是恢复海运,只要漕运变得无足轻重,黄河重回北方故道不难。”

    徐老头瞪大浸满浊泪的眼睛望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身东倒西歪嘟囔:

    “酒足饭饱,该睡觉喽。”

    张昊搀着老头出帐篷。

    邓去疾从隔壁营房出来扶住。

    “我送先生回去歇息。”

    符保望着二人去远,笑道:

    “小邓方才跟我承认了,专门给滕祥办事。”

    张昊挠挠下巴,有些意外。

    滕太监做过兵仗局副使、御马监少监,因此张口就是孙子兵法,武德充沛,后来升为御用监太监,年初还在提督上林苑,出京前变成提督西直房太监,堪称朱道长的心腹内侍。

    邓去疾真舍得丢弃这个粗大腿?

    “你故意把他叫到隔壁的?”

    符保嘿嘿憨笑,他并没有按张昊交代的装糊涂,而是逼着邓去疾做选择,说到底,生死兄弟一场,他舍不得和邓去疾决裂。

    “装啥傻子呢,肯定是故意的,等下让他过来。”

    张昊摇摇晕乎乎的脑袋,挑帘进帐,符保这货其实很狡猾,既然把邓去疾叫去隔壁,酒席上说的话,邓去疾应该都听到了。

    没多久,邓去疾掀棉帘进营帐,先跪下认错,从头到尾把奉命卧底的事陈述一遍。

    “起来吧,坐探的事在咱大明很正常,臣子夜里和妻妾说的话,次日就到了皇帝耳朵里,这种事还少么?

    再说了,得罪了厂卫,你们邓家只能喝西北风,而且我干的事确实太出格了,如今回想起来,自己也怕。

    总归是怨我,你我天天在一起,除了公务,好像没拉过家常,你只知我是官户,却不知我家的实际情况。

    我从小跟着奶奶过,对民间疾苦深有体会,读圣贤书,为天子牧民,不做些什么,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张昊动情说着,把自己都感动哭了,抹一把辛酸泪,深吸气道:

    “过去一切休提,生死之交,这些破事不用放在心上,前两天周淮安过来,发现一些邪教线索,正在追查,我在等他的信儿,你腊月回去探家吧,该如何还如何,继续做你的探子就好。”

    邓去疾擦擦眼泪说:

    “属下准备明日回均州。”

    张昊点点头,叮嘱道:

    “咱们的事谁也别说,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变数,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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