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奇数线提起,在空隙里扔过一根带线的梭子,再把偶数线提起,梭子扔回来,面容严肃,身腰手脚配合严谨如一。

    纺织娘不是好像,而是实实在在做着一件神圣的事,张昊喟然叹息,感慨万千。

    眼前的纺线,竖叫经,横叫纬,排线叫组,纺造叫织,框架为纲,上下线头为纪,把纪缠在上下两根木棍上叫系,提起奇偶线叫做综。

    经纬、系统、纲纪、纠结、续断、规律、组织、综合等等,我中华家的文词由此而来。

    一根根的棉线纵横交织,最终变成布匹衣服,变成文字和文明,何以华夏?此之谓也。

    纺织是系统工程,从丝棉变成布绸,要经过许多手续,丝绸用蚕丝,那就需要缫丝机将茧丝抽出,合并成生丝,架上花机织成绫罗绸缎。

    标布用棉花,牛筋为弦的弹弓弹花,随后把绒毛搓成一节节短线,再连接成长线,架上纺车,拖拖拽拽,纺成棉纱,然后才能用以织布。

    他睡过沈斛珠后,才知道齐白泽的真正家底,云锦是御用贡品和出口奢侈品,江南织造局却要看齐白泽的脸色,因为云锦是提花机织造。

    提花机和后世芯片的性质一样,这世上,拥有提花机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后世科技发达,提花机仍和上千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也无法用任何机器代替。

    而齐白泽手里有数百台云锦织机,这就是老狗屹立至今不倒的底气。

    张昊让小焦赏了纺织娘十两银子,出来车间,外面风很大,吹得袍摆猎猎翻飞,灰蒙蒙的天空不见日头影踪,其实已经快晌午了,笑道:

    “北方其实也能纺织嘛。”

    丁振宜察言观色,一边让人去备宴,一边引路前往客厅,陪笑说:

    “北纺会各家公司搞的其实是家庭手工生产,除非建起老爷说的控温保湿工厂,否则只能算小打小闹,没法与南边的丝绸产业匹敌。”

    张昊嗯了一声,对方的话,勾起他念兹在兹的工业革命,难免思潮起伏。

    可惜没有产业人口,产业革命便无从谈起,只有实现大规模机械纺织,才能把日益增长的人口,从传统农业中分离出来,形成产业人口。

    关键是工业流水线生产的动力,不但纺织离不开蒸汽机,机床、锤锻、冲压、冶炼,都靠它驱动,这个玩意其实不难造,一个锅炉罢了。

    丝绸是大明海贸拳头产品,不缺相关技术和工匠,制造并改进纺织机械不难,机械纺织到来的那一天,特么不动枪刀就能收割全球财富。

    但各类机械离不开辅助材料橡胶,提炼煤油汽油也要橡胶做存储器,否则极易挥发,奈何南洋胶园七年后才能割,铁业合作社也才起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子等得起!这般想着,瞅一眼同样野心勃勃的丁振宜,进厅笑道:

    “一步步来嘛,来年合作社要在中州推广种植长绒棉,北纺会与怀庆公社的合作前景广阔,我给那边打个招呼,具体事宜找老焦去谈。”

    “小人能有今日风光,全赖老爷抬举。”

    丁振宜喜不自禁,亦颇感动,拱手深深作揖。

    二人入座正聊着,小焦匆匆进厅说:

    “老爷,蔡巡抚的亲兵寻来,要你速速回衙。”

    张昊不明所以,只得辞别丁振宜,打马赶回抚署。

    “快换衣!随我去迎天使。”

    老蔡背着手,在大堂月台踱步转圈圈,见他回来,忙不迭催促。

    我大明的天使肯定莫得翅膀,只是无卵罢了,张昊笑道:

    “老抚台,你去不就得了,何必拉上我。”

    老蔡急得跺脚。

    “毛副宪来了!报信驿卒走有半个时辰了,你快些!”

    吾操,顶头上司来了!

    邸报上说都察院大佬李宪卿告老还乡,毛恺很可能会升任正堂官,张昊岂敢马虎,拔腿往后院飞奔,急急套上官袍,跟着老蔡打马往北门疾驰。

    朝堂大佬驾到,通往延津的安远门例行管制,官兵疏散行旅,禁止闲杂人等由此门出入。

    张昊策马过吊桥,穿过城厢集市,看见十八里铺的驿丞业已带着驿卒、轿夫,以及一顶蓝呢大轿在郊亭外迎候,说明毛恺车驾还没到。

    除了驿站人员,此外再无别人,毕竟毛恺是宪臣,出行制度尤其严苛,他和蔡巡抚出城迎接说得过去,其余官员就算想来也没那胆子。

    侯了盏茶时间,远处一群马队渐驰渐近,五骑军校在前,接着便是一辆二轮轿马车,随后的马上是一个穿着飞鱼服的中年人,再后面六人可能是文吏,其中还有个老道,最后面是三十多个随从,有亲兵,也有道士。

    那个穿飞鱼服的想必就是黄绣,方才老蔡告诉他,此人是司礼监大太监、东厂督公黄锦的弟弟,锦衣卫指挥同知、特加右都督衔。

    自打老朱大杀开国武勋,五军都督府便江河日下,如今五军府权利尽归兵部,都督之类的官职,也成为一种表明身份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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