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打着呼哨掠过封冻河道,冰面上的雪沫随之盘旋飞舞,劈头盖脸往脖子、袖口里钻。

    大伙把雪橇弄下河道,再套上牲口,张昊检查一遍御寒防滑的绑腿蹄套,接过符保递来的牛油涂脸上,询问大他五岁的野侄子张书功:

    “北岸地皮都是李家的?”

    张书功扒开蒙脸的厚绒围巾,肿着香肠大嘴呜呜着点头。

    “还有陈家。”

    “涂上!”

    张昊把油瓶丢给他,钻进司机位上的熊皮袋子里坐稳,擦擦手戴上皮手套。

    大明有五等勋爵,公侯伯子男,但是这些人没有封地,平江伯陈家、临淮候李家后人多在漕运做事,趁机在钞关搞房地产开发很正常。

    他看不上这些吃相凶残的货色,特么竟然大鸣大放,生恐别人不知道,所以说,数文明礼貌,还得看后世权贵,戴上白手套他不雅么?

    “犊儿、驾!”

    冰河曲折蜿蜒东去,四人六驾雪橇,过五河县,在泗州罗员外家休整几日,顶着漫天纷飞的大雪,驾长橇直入洪泽冰湖。

    万顷碧波如今是一展平川,靠着风向和湖岸指南,黄昏安全到达预定目的地老君庙。

    后半夜丑时启程,次日大约巳时,顺利抵达湖口乌头镇,丁状元的老家清河县在望。

    雪橇车穿越冰河上来对面河岸,尚未入城便成功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进来县城,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追在后面研究者不乏其人。

    “老天爷啊,浩然、你咋来啦?!”

    刘志友童鞋一身常服,套着皮毛坎肩,跌跌撞撞跑出县衙大门,双手拢在袖子里,咧着喜笑颜开的大嘴巴,围着雪橇车团圈转。

    “我听皮毛客说北边出行靠雪橇,难道就是这玩意儿?”

    “就是它,赶紧让人伺候我这几匹小毛驴,给它们生火烤烤,弄些精料。”

    为了安全起见,他让罗员外找来几匹身轻体健的小毛驴做动力,小家伙们扑棱着身上的雪水,浑身雾气蒸腾,都累坏了。

    大雪簌簌有声,几步外朦朦胧胧只能看到个人影,张昊提上行囊,急吼吼往衙门里跑。

    皂隶们把茶房热水挑去后邸,张昊冲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便袍,跟着丫环去正院。

    堂上温暖如春,孩童的嬉闹声让人倍感亲切,刘志友拉着抱奶娃的小妇人过来,笑道:

    “老弟,这是拙荆。”

    一身华丽服饰的小妇人屈膝叫声叔叔,所谓通家之好,此之谓也。

    “嫂子无须客套。”

    张昊拱手还礼,摩挲一把被刘志友吼过来的俩皮孩子。

    妇人亲自递上茶水,带着孩子们退下,张昊坐下感慨道: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流光苦匆匆,此恨无穷也。”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刘志友唏嘘不过片刻,抹着小胡子问道:

    “邦彦来信说你在中州折腾,平白无故的,跑淮安作甚?”

    “这个——”

    张昊翘腿品茗,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天气太坏了,驿传漕运部院的吏部公文还在路上,刘童鞋不可能知道他产房传喜讯。

    “额现今是凤阳巡抚。”

    “我不信!”

    刘志友话说出口,作势给了自己一耳刮子。

    “你看我这臭嘴,浩然别误会,这升迁速度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别跟我见外,接到圣旨我也不信,可怜我连身官袍都来不及做,朱袍啊,哎!”

    刘志友啧啧称奇,羡慕酸妒齐上心头。

    “真真想不到,这大江以北成了你的天下,不过也好,特么看谁还敢给老子使脸色!”

    张昊笑而不语,之前唐老师也做过凤抚,治下即大江以北的南直隶地界,朱道长特意在圣旨上漏掉滁州,是因为他老子在滁州做弼马温。

    换言之,我明南直隶巡抚有二,应天巡抚管大江以南地界,江北淮安因漕运总枢之故,俨然一个行省,乃凤阳巡抚管理,笑问刘同年道:

    “我一直纳闷,这都多少年了,你小子为何一直待在清河不挪窝,淮阴候做上瘾了?”

    刘志友俯仰天地,苦笑连连,斥退赖在旁边不走的丫环,又跟着去门口左右瞄瞄,过来几边坐下,唉声叹气道:

    “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你还没成亲吧,告诉你,娶妻千万要慎之再慎,那个死丫头就是盯梢的,我如今就像个被拴住的猢狲,苦哉。”

    张昊目露好奇之色,身子歪过去。

    “愿闻其详。”

    “你我同年,没啥不能说的,我妻家姓何,勉强算是徽州大商,何家有两个千金,老大嫁给寄籍扬州的盐商王家做妾,老幺嫁给了我。

    清河知县的缺,是他们花了两万银两帮我弄来的,本地富裕,起初我还窃喜,上任才知道,特么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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