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门房!”

    金玉虎着小脸,把食盒递给收拾完残席的贼丫头祝小鸾。

    宝琴醉醺醺歪坐在椅子里,见他进来问道:

    “贼人甚么来路?那贱婢去后面拿铺盖回来,一副吓坏的模样,符保难道把他们都杀了?”

    “事情尚未弄清,还得慢慢审。”

    张昊搀扶妻子去里间,服侍她躺下,拿被子盖好。

    宝琴醉眼迷离嘟囔:

    “当官的出门,哪个不是前呼后拥,亏你养恁多手下,出门也不多带些,能把我气死!”

    “是我错了。”

    张昊见她眼角泛着血丝,抹抹她微蹙的眉棱。

    “担惊受怕这么些天,好好睡一觉吧。”

    宝琴噘嘴,张昊凑上去咬一口,哄了一会儿,提着装有漕运卷宗的包裹出来,见小金鱼鹌鹑似的坐在外间火盆边,心疼道:

    “被子不是拿过来了么,困了就去睡。”

    金玉摇头,把火盆端去里间小姐床边,出来关上门,去值房提了水壶去签押厅。

    张昊见她过来,去值房提来茶炉让她烤火,一边翻看卷宗,一边陪她闲聊,院里传来脚步声,抬眸瞅一眼。

    “给客人泡茶。”

    巡盐御史程兆梓进院看到金玉在厅上,示意亲随去值房等着,扶一下帽子,抖抖袍袖进厅。

    “下官程兆梓,拜见抚台。”

    张昊示座。

    “前面办公便捷,我就搬了过来,案头有些公文,都在西边的柜子里。”

    “今岁盐课已毕,都是些旧文牍,属下等下带走即可,咳、这个,抚台想必知道,本地盐务困于官引难销,历任巡盐,除了加课、缉私,没有更好的办法······”

    程御史接过金玉送上的茶水,沉痛道:

    “两淮地近盐场,小民趋利,不务农桑,肩挑背负倒卖私盐,灶户为了谋利,私自出售余盐,商人也假借官盐行私。

    尚有更可恨者,芦盐价贱,每年漕船回空之际,运军夹带芦盐南下贩卖,又畏惧盘查,干脆卸卖于淮扬境内······”

    张昊一副专注倾听的模样,见对方右手食、中二指焦黄,让金玉去拿一条香山烟草专卖局推出的“帝国天舟”牌儿香烟来。

    所谓巡盐,其实是个不好笑的笑话,最初是为了反腐理盐,如今变成专职催税,谈甚么整顿盐政、盐法,能把财税收上来就阿弥陀佛了。

    最新的邸报他看了,鄢茂卿已下狱,这位大佬费时数年理盐,收贿索贿,贪墨无度,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败坏盐政,产生新的矛盾。

    他和程兆梓同管盐务,这是二人之间的矛盾所在,但御史巡盐是专差,秋八月出京,次年春回京交差,因此,二人随后不会有多少纠葛。

    “听说你最近颇忙,着实辛苦,这是南边送来的烟草,你尝尝味道如何。”

    金玉把那条烟递上,程兆梓拆开,抽出一支点上,口中吞云、鼻中吐雾。

    “香、醇、绵长,味道有些冲,这个牌子若是抽惯了,过后再抽别的怕是寡淡无味。”

    张昊就着话头,与他聊起不相干的闲事。

    符保带着沙千里过来,屁股后还跟个半大娃子,程兆梓趁机告辞。

    “这是你家老大?倒是文气,比你人才多了,和尚?这个小名硬是要得,好好,贤侄不必多礼,金玉,带和尚去你屋里招待。”

    张昊去炉上提水壶沏茶,打量沙千里,这厮红光满面,几年不见,又肥了不少。

    “酒楼生意看来不错。”

    沙千里翘腿坐下,先让烟,见对方摆手,自个儿点上,指头上的羊脂玉扳指、硕大的红宝石戒指能晃瞎人眼,懒洋洋道:

    “还算凑合吧,前年和齐家打场官司,如今他南我北,若是单论扬州的生意,其实不咋滴,除了佛跳墙,余者没法跟盐商的私房菜相比,我主要是喜欢这边的姑娘,要不去我那边玩玩?”

    幸福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沙千里显然做到了,张昊笑道: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你是有福人,额没那个福气。”

    “你们这些做官的啊,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都是辛辛苦苦、起早摸黑挣来的银子,你们呢,动动嘴皮子,要啥没有?”

    “净扯淡,铁蛟帮啥来头?”

    “他们惹着你了?你不是才来吗,不可能啊?”

    沙千里收起懒散,肃容道:

    “浩然,我跟你说,别看你是巡抚,最好不要招惹他们,这么给你说吧,你、还有那个程御史,以为把两淮盐务捏得死死的,了不起是吧?

    那是因为你们只要盐课,不管其余,往年也有愣头青,不服气,想整顿盐务,都完蛋了,浩然,这是一张网,从上到下,牵一发动全身,千万碰不得!

    谁敢动一下,上至皇亲、勋贵、太监、大臣,下至地方官、大小盐商、盐贩、河工、灶户,都是你的敌人,铁蛟帮不过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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