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李知府都急哭了。”

    周淮安瞅瞅亭外西斜的日头,将烟屁股丢进火堆里,起身拍拍袄子上烟灰,吩咐信使:

    “告诉李班头,就说老爷在瓜坝工地。”

    水库收工时候,两乘小轿来到管河所,周淮安闻讯带人过来,被一群军校拦住。

    “站住。甚么人!”

    “在下巡抚老爷亲随。”

    “不要拦他!”

    江都知县曾栖梧扬手大叫,转身哈腰对坐在轿中的便服官员道:

    “老爷,日暖化冻,河边太过泥泞,你看?”

    那个戴四角方巾,穿着大绒茧绸道袍的官员略一沉吟,弯腰从轿子里出来,捋须对放下轿帘的曾知县说:

    “走吧,去工地上瞧瞧。”

    此时天色已昏,河工民夫成群结队回营,河边有许多冰窟窿,张昊过去洗洗脚,把掖在腰里的布鞋套上,又扒开冰凌洗把脸。

    拿袄子站在不远处的江长生咂舌不已。

    周淮安将人带到西区工地,指着河边说:

    “在洗脸。”

    那便服官员吸溜着冷气皱眉,忍不住小声问道:

    “就是这位?”

    “是、是抚台老爷。”

    曾知县点头,笑着拢袖称抱手迎过去。

    “老爷,你怎么亲自下工地了?”

    “本官少小以来,经营多难,备知士农工商、三百六十行,各有各的辛苦,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劳败由奢,为民父母者,岂能不知稼墙之艰难,不察民生之疾苦乎?”

    张昊长太息以掩袄缠系布腰带,哀民生之多艰,擦擦眼角、脸上的水渍问:

    “这位是?”

    那便服官员作揖道:

    “大理寺丞穆和蔺,见过抚台。”

    大理寺丞者,正堂官寺卿手下干将也,张昊叉手还礼,纳闷道:

    “穆寺丞缘何来此?”

    “咳,下官是和刑部姚侍郎一起来的。”

    “哦,姚侍郎来作甚?”

    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穆寺丞恼怒顿生,奈何他的官职实在不够看,又是奉命而来,并且有所求,只得忍气吞声道:

    “下官为李恩泽一案而来。”

    “哦,此案我有所耳闻,李执中说这是个案中案,人犯先在江都被抓,随后在府狱被杀,案情着实复杂,不过审案是府县之事,寺丞若要了解情况,不必请示本官,天色不早,告辞。”

    张昊踩镫上马,抖缰走了,他才不在乎这些探路的鸟人。

    一个穆寺丞,一个姚侍郎,还有一个孙御史,三人不在一个衙门,但是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又名三法司,同气连枝,而且姓穆的也说了,陪姓姚的而来,只为织造太监子侄一案。

    李恩泽和金陵巡江士卒一起被抓,又因在逃的仪真守备堂弟盛天则,引出铁蛟帮黑恶走私势力一案,操江御史罪责难逃,都察院若想洗掉连带责任,把黑锅丢给织造太监是最佳选择。

    这么做有个大前提,那就是取得他的同意,他曾经给过那个操蛋御史机会,写信求援兵,对方非但不珍惜,竟敢指使盛可大制造动乱,毁他仕途、要他小命,那就不能怪他不讲情面。

    瓜洲渡距离府城不远,回衙进院就见两个熊孩子拿着竹竿,在敲打房檐悬垂的冰凌。

    圆儿丢了竹竿扑过来,接着就掩鼻急退。

    “少爷,你又下田了?老大一股臭泥巴味道。”

    “你在搞什么?李知府找你一天,听说金陵来了不少、棉裤上的泥是怎么回事?”

    宝琴貌似喝了不少酒,冲着张昊就埋怨。

    青钿斜一眼张昊,忽地蹙眉,慌忙放下蘸了醋的饺子,捂鼻起身,一个凌波微步闪到门外,气呼呼埋怨:

    “少爷,你故意的是吧,熏死人了!”

    宝琴闻言后知后觉,嗅嗅鼻子,跟着夺门而逃,站在门外跳脚大叫。

    “怀种,今晚你休想上床!”

    “我去找青钿睡,你也反对?哎~,还是小金鱼心疼我,你看看她们,穿金戴银全指靠我,看到大老爷变成泥腿子,翻脸就不认人了。”

    张昊心塞叹息,端起金玉斟上的温酒喝了,拿起筷子就吃,没料到竟是韭菜鸡蛋馅。

    “嗯、好吃!肯定是青钿带过来的韭菜,可有青椒?快快、婉儿去切几个青椒凉调。”

    “我去厨房吃,偏不让他如意。”

    青钿跟着婉儿转廊去厨房。

    宝琴见他只顾埋头大吃,好不心疼,进屋坐去桌边,又忍不住数落他:

    “跑哪去了,饿成这个样子,又没人和你抢,慢些吃,下午大伙包了好多,荤素都有。”

    张昊甩开腮帮子,将盘中饺子一扫而光,夹片凉调牛肉细嚼,仰靠在椅背上,发现小金鱼脸蛋红扑扑,圆儿目光躲闪,猜着就是偷酒喝了,端起媳妇斟的酒笑道:

    “王小姐,又不嫌小生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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