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

    扬州段缺员十之二,老残病亡逃匿,各种原因都有,多到无法细究。

    至于漕船一直缺额,主因是造船经费紧张,也不排除官员私占隐没。

    时下各运总船只损毁,要上报漕运衙门,领到修缮和打造银子后,自去清江厂订造、修补,清江厂的造船能力有限,自然要看银子下菜。

    运军被迫借贷,千方百计造船,毕竟有船才能完成朝廷任务,还能夹带私货贩卖谋利,然而借了高利贷,只会导致逃兵增加,走私泛滥。

    张昊合上报表,扫视那些抽烟喝茶的大小兵头。

    “大伙有什么困难只管说,若是没有,随后出现问题,即以军法从事,决不宽贷。”

    将官们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说了些苦情,见抚台让书吏记录下来,话匣子慢慢就打开了,一个二个接连发言,争相倒苦水。

    “······老爷,你不知道那些管闸的心有多黑,若是不打点,水放多、放少都能要命,逆流让你走不动,顺流能把你的船冲翻。

    但凡带些杂货抵京,连咸菜鱼腥之物也要搜走,你敢犟嘴,他便拿缉私为由,拘留你不放,逼着俺们误期,叫爷爷都没用······”

    张昊算过漕丁所得津贴,根本不够沿途纤夫、闸坝、起拨、盘粮、交仓之费,这也是运军走私屡禁不止,反而泛滥成灾的原因。

    漕船夹带私货的数量甚至超过漕运正粮,船只空返时,再装载货物南下,为了夹带更多的私货,运军私自改装船只,增加载量。

    结果就是漕河险段频发船毁人亡事故,沿途有司对运军的盘剥加剧,双方甚至互相勾结,倒卖漕粮,然后用便宜的次粮充好粮。

    “说了半天,都是与自身无关的原因,尔等漕运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多有不畏律条,贪赃害军者,运军疲敝,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张昊见众人乱纷纷跪地请罪,接着道:

    “本官已上报漕督,即日起,两淮卫所官兵的粮饷,由个人或家属去粮局和银楼领取,参与漕运的官兵,月银和津贴加倍。

    运粮超过三年者,免家属一人赋役,六年免除一家三口赋役,举报、发现走私者重赏,所属上司皆要连坐,还有问题么?”

    众人尽皆痴呆无语,过了一会儿,一个家伙畏畏缩缩问:

    “老爷,卫所屯田······”

    “全部收归地方官府,从你们手里卖出去的屯田若是收不回来,那就要来缉私局喝稀饭。

    你以为漕丁粮饷打哪来的?若非你们盗窃国资,漕丁岂会困苦如斯!行了,回去做事吧。”

    众将官个个面如土色,纷纷行礼告退。

    张昊问陪堂书吏:

    “府同知到了没?”

    那书吏道:

    “回老爷,林同知昨夜上吊自尽了。”

    张昊呵呵冷笑。

    同知是府衙二把手,因事而设,负责地方盐粮、江防等事宜,这厮早不死晚不死,操江都御史一到就死了,分明是欺负他老虎不发威!

    “去把通判叫来。”

    “回老爷,林同知以前就是通判。”

    这个从府衙借调来的书吏甚是门儿清。

    “叫范推官来。”

    张昊转回签押院换衣服,暖阁里麻将搓得稀里哗啦,四个女人正好凑一桌。

    “大老爷,这么快?”

    宝琴抬眼,顺手把摸到的白板打出去。

    “事多着呢,嫣儿不用伺候,你们接着玩。”

    张昊去拔步床回廊换身便袍,取了商税局规划草稿,过来二堂,一盏茶喝了一半,院里传来脚步声。

    “坐,本府的商税谁在管?”

    范推官以为让他过来是询问林同知的事,不过商税也与此人有关,站在原地回道:

    “盐粮一直是林世忠执掌。”

    “一死了之,倒是便宜他了,捕盗有缉私局专管,眼下商税局要成立,往后除了朝廷钞关,其余地方州县乃至村镇集市全部禁止课税,我看商税局你来主管甚好,如何?”

    大明的税务机构在京有宣课司,地方有通课司,以及皇室、藩王、勋贵、势要和豪绅设的塌房、牙行等。

    户部只在繁华通衢设税课局,大使一人,从九品,吏员若干,巡拦一大群,巡拦不是巡检,实是城管。

    那些不设税课局的地方,商税便有地方官府代办,官府再承包给富且有良心者,只要上缴课税定额即可。

    地方相关人等为了余额收入,自然拼命搜刮,譬如沪县东乡,一个布棉交易市场,特么竟然有八个税所。

    士绅大户身兼镇长、街道干部、盐枭、税官、窝主、行首、社正等多重身份,自杀的林同知就是瓢把子。

    范推官皱眉沉默片刻,拢手当胸问道:

    “抚台,官店是否也要拆?宣课司的官员怎么办?路引难道不查了?”

    “你住店过关卡没路引行么?离开牙行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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