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的薪金福利甚是优渥,方一元急着南下兑粮、雇佣水手,发觉再也雇不到廉价人手,这才傻了眼。

    若非这厮被逼无奈,找他卖惨求情,他不会知道,让崇明渔业公司上市的小小举措,已在大明水陆运输体系,引发了巨大的连锁反应!

    扬州运总如此,其他运总不消说,这可不是好事,他估计已经有人弹劾他祸国殃民了,而且不干翻他不罢休,因为他动了河运派蛋糕。

    朝堂一直存在海河之争,漕运干系无数官员利益,即所谓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因此,河运派对海运派向来都是:露头即打,绝不手软!

    后世有人无限赞美京杭大运河,说这是营造了新的自然、生态、生产环境,极大促进了社会经济环境的改善,是劳动人民的伟大创造。

    其实是放屁,从自然生态和生产环境角度来看,运河对苏北、皖北、鲁南等地而言,彻底破坏了原有环境,极大阻滞了社会经济发展。

    他算过漕运成本,蛋都惊碎了,漕粮催科、征调、督运、验收,途经数千里到达京仓,每石米的价值已是原价的四十倍,折银四十两。

    但是,它还得按原价每石一两来用,由于运程费时半年以上,新米成了老米,靠漕米做俸禄的王公官员不愿食用,又以低价出售漕米。

    漕粮千里抵京,价格仅与北方小米价格相当,可谓天大笑话,这些被浪费的财力民力,全部长期转嫁到百姓身上,结果就是国困民穷。

    海运他根本不敢大搞,为避免皂务太监掏空他基业,把松江班底弄到崇明,顺势弄个公司上市,小小滴迈出一步,孰料竟然扯着蛋了。

    他心累心塞滴窝在椅子里,问自己:

    是否用尽了一切力量?

    当然没有,老子千辛万苦下西洋,付出这么多心血,想要补上这块残缺,崩裂之前,岂能妥协后退,就算扯着蛋,也要奋力跑起来!

    寻思良久,要来笔墨,写个便笺给方一元。

    “你派人去崇明渔业公司,找赫管事接洽,听说今年常州府白粮运输已经包给这家公司了,哭个啥,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去做事吧。”

    方一元抹抹眼泪,细瞅便笺,又哭了。

    “老爷,运费咋办?小的砸锅卖铁也弄不来多少银子啊······”

    “租借海船而已,用不了多少钱,具体我也闹不明白,听说这个公司背后,是皂务提举司和登莱市泊司,你去问问再说,银子我来想办法。”

    打发走方一元,又给京师同年和小舅写信,回签押院天已煞黑,心里有事,也不觉得饿,一个人坐在签押厅犯愁,想和朱道长唠唠嗑。

    他是真的怕了,漕粮河运背后,是无数沿河生民的衣食来源,以及官员家族的切身利益,河运派定会群起而攻他,弄不好就仕途完矣。

    “一天到晚忙碌,不吃饭怎么行?我熬的鱼汤。”

    青钿端着汤碗进来,见案头是一张白纸,顺手把汤碗放上去。

    “又皱眉,要我喂你?”

    “我自己来。”

    张昊端碗一口气抽干。

    “真好喝。”

    “打小就满嘴谎话,怕是啥滋味都不知道吧。”

    青钿带着几分嗔怪嘟囔,捏着手绢给他擦嘴,端碗就要走。

    张昊连忙拉她抱怀里搂着,笑道:

    “这两天也不搭理我了,是不是在生闷气?”

    青钿气鼓鼓哼了一声。

    “我倒是想缠着你,又担心她醋性大发,给你找气受,死丫头是个小心眼,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的心眼子又小又多,你若是生气,就上了她的当,要不、晚上过来睡?”

    “美得你。”

    青钿脸蛋上那抹嫣红迅速扩散开,岔开话题说:

    “没想到段大姐是花魁,怪不得那么美。”

    张昊把当年金陵赶考的事说了。

    青钿抚摸他脸,深情道:

    “原来你做了这么多善事,我却不知道。”

    “姐姐过誉了,花不如的大名曾响彻秦淮,哪里轮到我来搭救她,互相帮忙罢了。”

    二人正喁喁絮语,祝小鸾疾步进厅,递个帖子给他。

    “值班书吏说来个骄横女客,贵公子打扮,勒令门子递帖子,还说老爷看过自然明白。”

    帖子就是名片,学生见老师、小官见大官,都要递上介绍自己的名帖,递帖人的名字要写满整个帖面,越大表示越谦恭,小了便是狂傲。

    张昊翻看帖子,上面只有三个娟秀小字:徐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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