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天亮啦,快醒醒,当心得风寒······”

    一声声亲切稚嫩的呼唤,划破混沌,穿透迷雾,萦绕在耳边。

    黑暗中,张昊惺忪睁眼,循声而往,前面隐约有光,初极小,若一束,不久得一洞口,入内仿佛彼岸,豁然开朗光明。

    只见圆儿坐在身边,抱着他胳膊来回摇晃,金玉竟然恶作剧,拿着毛笔搔他鼻孔。

    死丫头太可恶,哇,不愧是我大明最靓的仔,咦?不对啊!老子怎么看见自己了?

    他惊骇至极,亡魂大冒。

    我为何看见了我自己?老子坐化啦?!

    还是不对呀,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终极三问冒出来,他忙不迭勾头打量自己。

    竟然空无一物,看到的依旧是那个盘坐榻上,一动不动的靓仔。

    张昊一愣神,忽地回过味来。

    改盐新政发布在即,为应对不测,他特意召集戴罪理事的运司官吏开会,忙到更深才回签押院,索性去金玉房里打坐,鼎追四季中央合,药遣三元八卦行。

    莫非是阳神出体,元婴神游?!

    他生出一丝明悟,当即澄心静意,以太虚为鼎,天然清灵之气为阴阳,抟揉合一。

    恍惚杳冥之间,感觉囟门天灵盖一凉,黄庭玄窍随之一热,身体的五感渐渐回来,后天呼吸顿时恢复,百脉流畅,忽觉鼻孔奇痒难耐。

    “啊嚏!”

    “哈哈哈哈哈······”

    金玉脑袋抵着他胸口大笑。

    “小金鱼就会捣乱!少爷你没事吧?”

    圆儿跪在榻上,趴他耳边小声说:

    “少爷,你方才鼻子里没气,把我吓坏了,金玉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也不让我去叫少奶奶。”

    张昊摇头晃脑活动一下脖颈,柔声笑道:

    “我在练功,金玉早就知道,开饭了?”

    两个小丫头连连点头,金玉嘟囔说:

    “又是豆皮包子,还没油炸桧好吃。”

    “让你们过来叫少爷吃饭,怎么又腻歪上了。”

    房门闩上了,嫣儿进不去,敲窗道:

    “爹爹,饭菜备好了。”

    她在外面听到张昊回应,去厨房提来热水,伺候他洗漱。

    张昊领着两个小丫头去东厢头间,饭桌边空无一人,估计都在睡懒觉,饭后让人请王海峰来衙门,去后园缉私局,召集几个大头目开通风会。

    “老爷莫非要食言自肥?!”

    王海峰在二堂焦躁的走来走去,看见他就嚷嚷起来,满腔恨怒发泄不得,只能苦苦劝说:

    “恕我自言,这样搞要出人命啊!”

    张昊进厅笑道:

    “老王,你的消息很灵嘛,稍安勿躁,又不是不给你们留活路,引和票可以兑换。”

    王海峰跺脚道:

    “我滴老爷呀,你这是玩我啊,都是往年、甚至几十年前的窝引,程兆梓像个疯狗,他会承认么?就算承认,你定的官盐价格太低,几乎追平私盐,大伙都要血本无归啊!”

    张昊撩袍去太师椅里坐下,冷哼一声,拉长了脸说:

    “淮盐改制,邸报未载,可你们在京师的靠山,又岂会不知此事?他们为何不敢反对!

    傻子都知道,两淮三十个大盐场,年产食盐足有数亿斤,你给我算算,这是多少银子?

    每引四百斤,加上课税,价值二两银子,运到行盐区价值四两,每年至少赚一千万两!

    国课却连七十万都收不上,你们呢?一顿饭是百姓数年血汗,眼中可还有朝廷、王法!”

    王海峰挤巴两下酸胀的眼珠子,缓缓去左侧交椅里坐了,扭脸涩声道:

    “老爷真要下死手?”

    “果真如此,我还叫你来作甚?”

    张昊深深叹息,他是真的愤怒,恨朝堂诸公贪鄙无能,只图门户私计,不管国家死活。

    所谓开中,每年一次,盐必在指定的销售区域贩卖,并在限定的时间内卖完,譬如一万引限期十个月,最后还要把盐引交还官府。

    但户部每年开中,行移文书还未到地方衙门,内外官员显贵就派人前往地方,求托抚臣,比如老王,去年便给他送园子、献美人。

    开中是专商贸易,盐引有定数,商人有限额,权贵占据一定数量的盐引,商人所领盐引势必不多,权贵就趁机高价出卖盐引谋利。

    这还是小玩家,更有一些大玩家,比如那些皇亲国戚,囤积盐引,只进不出,今年用罢明年接着用,根本不缴,运司也不敢追讨。

    历代王朝都是这样玩没的,一小撮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英雄豪杰轮流坐庄,把以朱家为核心的士大夫集团屠掉没用,关键是改制。

    暖阳透过槅扇,变成一道道光柱,打在堂上,青蒙蒙的烟雾中,王海峰那双血红的眼珠子,充满绝望、凶残、痛苦和怨恨,呼吸粗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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