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察院了。”

    “死不了就行。”

    张昊写份手令递过去。

    “去大河卫借五百人马过来,派一队人去总督府,把王廷给我关在后邸,不准放出来!”

    “啊?”

    曹云大惊失色,怀疑自己听错了。

    “泗州眼看就撑不住了,关系大几十万百姓生死,本官身为淮抚,岂能坐视,速去!”

    张昊换上官袍,接过缰绳上马,率队前往总督府坐镇。

    他是淮抚,王廷软禁,黄印装傻,其余官僚不明真相,自然要唯他马首是瞻。

    各处闸门启闭的顺序以及时间有学问,并非一开了事,召集在衙河道官员开会必不可少,当然还得靠忽悠,泗州危急就是借口。

    大小各部门开会统筹,耗费两天的时间,只要意见统一,剩下就简单了,本就是汛期,军民早已动员起来,国家机器开动即可。

    按照他的指示,东边出海口河闸全开,淮安至扬州的河闸也一样,只开不闭,南方物资北上已无可能,所以海运也是当务之急。

    他把河务交给赵郎官,马不停蹄赶往清江浦,淮安有四个造船总厂,事务由东河、西河船政厅管理,这两个部门都设在清江浦。

    两个船政厅跑过来,先后征发大小遮洋船百十艘,立即调拨松江海运公司。

    这天午饭罢,照例去后邸看望王廷,劈头盖脸,又挨了一顿臭骂。

    前衙签押厅上,青裳斜一眼离去的江长生,目光落在那一排装满了账册的书格书柜,好奇过去翻看,听到院里说话声,出来接过张昊手里的油纸伞合上,转身靠在墙边,举步恰似窈窕一枝芳柳入腰身,情致两饶。

    “师父让你晚上早些回去。”

    张昊揉着老腰,无语望房梁,罗妖女就住在南察院,这些天他城里城外、南北察院,来回跑,没日没夜操劳,着实忙坏了,叹气说:

    “高家堰诸闸今日全部开启,我得过去一趟。”

    “这会儿就走?”

    青裳见他点头,来到廊下取伞,撑开给他,近身又闻到那种沁人肺腑的清香,难道师父因此才会迷恋他?陪着他出衙,忍不住问道:

    “你身上为何有香气?”

    “我有狐臭,不熏个香,叫我如何好意思出门见人。”

    张昊斜她一眼,大概相处日久的缘故,这个小娘们脾气温柔不少,可惜他为了头顶的乌纱,忙得焦头烂额,连爱美之心都生不出来鸟。

    青裳绷不住笑,她发现这人爱胡扯,若有狐臭,师父早就怨声载道了,哪会日思夜盼。

    诸闸连日开放,高涨的洪泽湖水位终于见消,守护堤坝的民夫河工也跟着轻松起来。

    刘志友出来安清闸房,正要回衙吃晚饭,听衙役说看见巡抚的座船,当即飞奔上来堤坝,扬手大叫,见船只靠过来,箭步跳梆站稳。

    “抚台老爷不放心还是咋滴?我天天都要来大堤转几圈。”

    他说着瞅瞅左右,靠上去小声道:

    “到处都传开了,说你把总漕软禁在后邸,真的假的?”

    张昊望着黄汤泛滥的河水默默点头。

    “当真?”

    刘志友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惊得呆了。

    船只靠上乌头镇码头,众官吏下船登岸,呼幕僚呵隶役,各司其职,乱哄散去。

    张昊上了堤坝,纵目远眺,连着开闸数日,湖水依旧高于河面,数道闸门涌出的水流,犹如一条条青色巨龙,融入运河下来的黄汤中。

    刘志友默默跟在他身后,不知走了多久,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疾走两步追上去说:

    “浩然,这不是闹着玩啊,你不要仕途了么?”

    张昊闻声缓缓停步,向老刘要支烟卷点上,习惯性走肺,虽没呛着,却感觉一阵眩晕。

    他不放水,敌人也要放水,左右都是死,但是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或许还能再抢救一下下,其实他也明白,自己死翘翘矣。

    说一千道一万,他自以为了不起,然而与那些官场大佬比起来,还是太嫩了,如果他对河务多加了解,便不会犯下这种致命错误。

    事已至此,再瞒着同年已无必要,丢了烟卷,把前因后果倒了出来,话落泪水潸然而下。

    他真滴控制不住,此时此刻,他想到了当年为求功名,三更灯火五更鸡,脑袋悬梁锥刺股,六经勤向窗前读的种种过往。

    甚至想起遥远的那个时空,妈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好好读书,长大做大官。

    他仿佛还看到,报考公务员培训班时,那条鲜红标语:江山任你指点,媳妇任你挑选。

    奈何上辈子军旅中断,这辈子仕途腰斩,可能这就是人生,吾将从此与官场绝缘了,古德拜,我滴乌纱,古德拜,我滴官居一品梦。

    一旁的刘志友同样在抽噎流泪,原以为张同年是个粗大腿,特么这一回弄不好还要把他带进火坑里,那顶七品乌纱很可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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