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此人对他的作为深恶痛绝,日后是敌是友,张居正明白,他也明白。

    “居太学,当知大学之道。”

    这是他的回敬。

    大学宗旨在于品德,对方是国子监司业,骂对方沐猴而冠,此刻想来,不过是无能的气话。

    张居正是徐阶门生,裕王讲师,只要不出意外,迟早爬上首辅之位,他真的休想再飞起来。

    眼目下,又有人一言道破了他的意图,而且也姓张,他甚至怀疑,自己命中和姓张的相克!

    “时时欲飞,可惜你飞不起来。”

    “莫非你要掀翻这天地?”

    这两句话不住的在他耳边回响,大不了一死而已,何心隐拂去衣襟上的茶叶,开言道:

    “抚台······”

    “自在纵横无凡圣,物我双忘任逍遥,万法空明真净土,十方照彻独为尊。”

    张昊漫声长吟,打断了对方言语。

    他迂回后路,冷不防给对方一刀,目的在于破防,并不打算致对方于死地。

    何心隐闻弦歌而知雅意,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对方这首陋诗的意思很浅显,法无高下,人人平等,这也是他的心学主张,对方显然是在给他台阶下,毕竟都是心学一脉,试探道:

    “吾师也曾说过,尧舜即众人,圣人亦凡俗,君王不曾高,百姓不曾低,抚台十方照彻,格局比愚下更大。”

    贼厮鸟终于不装逼了,自称愚下,很上道嘛,张昊甚是满意,但是对方的话茬他不会接。

    因为这厮目无君主,言语太大胆,他是官,露出丝毫叛逆之心就是找死,王阳明是他的好榜样,虽向往滋油皿煮,但誓死维护阶级地位。

    “你误会了,此诗是罗梦鸿所作,出自破邪显证钥匙卷。”

    “罗教经书?”

    何心隐很是吃惊。

    “没错,就是五部六册。”

    张昊翻过妖女送他的罗教经典,滤掉释道儒外皮和修炼内核,字里行间,竟洋溢着与心学相似的气象,甚至可以说,与心学完全呼应。

    他觉得罗梦鸿与何大侠师爷王艮,是同类人,一个创立民间宗教,一个创立平民学派。

    包括王阳明,也是妥妥滴唯心主义,大伙的理论系统核心,都逃不脱三教哲学的窠臼。

    “近日缉私局在整顿市场,搜出一批污染社会风气滴禁毁书籍,本官偶然看到此诗,鄙陋之极,贻笑大方,对了,徐阶怎么说?”

    何心隐的脸色甚是难看,狗官当真是刁钻古怪、可恶之极,难怪徐阶会吃瘪。

    “江南漕粮可以走海运。”

    张昊冷笑,徐阶只提漕粮,不提其它,显然是除了江南粮食,其余物资还要河运,然而江南缺粮,让他海运个鸡扒啊!

    尽人皆知,大明国用依赖南方的漕粮,人们不知道的是,经济富庶的东南乏粮,还要依靠江右、湖广、川蜀等内陆行省的粮食供给。

    原因很简单,且不说连年倭患,东南地主老财追求高额经济回报,大量改田种桑,或种棉花、甘蔗、烟草、蓝靛等高收益经济作物。

    以松江为代表的长三角,原是主要粮产区,时下却因桑棉烟草大量种植,变成粮食输入地。

    胡建沿海地区同样缺粮,本就山多田少,禁海、倭乱、种甘蔗、种烟草,以致于稻田大减。

    还有珠三角,香山周边地区蔗田几与禾田等,更别说烟草诸果,沃土腴田,遍地皆此物也。

    当然了,粮食不足的状况与他也有关,至今没有出现粮食危机,依旧是他在作怪。

    银楼用低息贷推广玉米、红薯、土豆等高产作物,还从南洋调运巨量的粮食回国。

    时下交通运输能力弱、市场信息严重滞后、粮食产销脱节、官府粮仓制度糜烂等诸多因素错综交织,掩盖了他的产业布局和真实意图。

    也就是说,只要他动动嘴皮子,大明就会爆发经济危机,市民要闹饥荒,工匠要下岗,漕运这个肥皂泡也就破了,但是他的良心会疼。

    按照正常历史主线发展,小冰期渐临,今后会越来越冷,灾荒增多、百姓相食、起义爆发、大清入关、遍地腥膻,这是他不愿见到的。

    布局区域产业分工,自然是打破这个数千年不变的小农经济结构,催生新兴市民阶级。

    想让大明变强,靠的不是神仙皇帝、贤臣猛将,得靠一个全新崛起的阶级,而他就是这个新兴阶级和农民滴代言人,三个代表错不了。

    有了利益共同体,他将拥有挟山超海之力,无人可挡,所以说,徐阶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不过自送上门的何心隐有利用价值。

    时下社会动荡,官员腐败,另一方面,城镇崛起,商品经济大繁荣,市民、商人迅速增多,这些人空有银钱,却摆不脱下贱地位。

    泰州王艮学派长期活跃于社会底层,宣扬百姓日用即道、满街都是圣人等口号,张扬人性、肯定人欲,代表的就是新兴市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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