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庭虚雨逗空,黄叶满阶来去风。

    正是人间惆怅时节,漕运公署二堂西侧院官厅,也就是签押大厅上,不知张大佬何事萦怀抱,负手在厅柱间盘旋踱步,一步一声叹息。

    只见这间官厅的柱墙之上,一张张贴满了纸条地图,仔细去看,都是黄淮河道、洪泉坝闸、商埠税关、官厂匠坊、大小仓栈也。

    一个工部厅当值书吏匆匆进来,呈上信函。

    “老爷,京师急递。”

    张昊去书案后坐了,拆开信件,目光随之一黯,依旧是催他速速疏通徐州段河道。

    漕是大运河统称,不同地段有不同名称:

    长江以南至杭州段称浙漕;

    湖广、江右顺江而下的河段称江漕;

    扬州至淮安段俗称湖漕;

    淮安至徐州段称河漕;

    海右境内俗闸漕;

    临清至天津段俗称卫漕;

    天津至通州段称白漕;

    通州到北京段称大通漕。

    其中淮安至徐州段的河漕,全靠黄河供水助航,河水下徐、邳二地,并入淮河入海,则运道畅通,此段乃漕运北上咽喉命脉所关也。

    徐州洪和吕梁洪是河漕段两处险地,周边水柜、堤坝、闸门、仓廒众多,漕运总河与户工两部官员,以及无数夫役,常年在此护航。

    今年入夏连过三道洪峰,河道大决,到处於塞,至今尚未疏通,总兵黄印、总河潘秉哲,都在镇口闸坐镇,他亲自跑去也没有卵用。

    抬头见那书吏还在等候吩咐。

    “去问问娄局长来了没?”

    不一会儿,扬州河工局长老娄快步进厅,把带来的卷宗递上,急切道:

    “老爷,为何还要放开民船北上?今年漕船南返铁定误期,阻拦尚且来不及,届时南北船只碰头,定会有人把误期罪过推给老爷啊。”

    张昊唯有苦笑,高宝两地淤塞已经打通,不给北上民船放行,他依旧难逃罪责骂名。

    每年开漕,江南军民船只衔尾北上,由末口过闸入淮,其中一些船只入盐河,下盐场,将淮盐运往南方,国家靠此行盐,商民依此为生。

    尚有沿河无数车船民户,由板浦肩挑车运船载物产百货,涉湖河,翻山岭,来淮安营生,军民船只也会转载北方的货物,南下淮安牟利。

    南北粮盐百货,就这样沿着运河水陆道路运输,辐射周边行省,一方面解决了北方物资匮乏之虞,另一方面,也促进了南北的物资交流。

    这一经济活动,使得淮安成为物资财货集散地,大批理漕衙署、卫漕兵厂设在此地,百万运军、夫役、商贩、行旅,在本地交易、盘桓。

    然而朝廷只关心漕船滞留北方这一问题,在他看来,民间商业活动创造的价值不输漕运,而且黄淮运务公司已成立,岂能阻拦民船北上。

    “老娄,今年交通运输的规划、政策和标准已经给你了,管理和监督的首要是陆运,其次才是水运,先后轻重要理清,做好你的份内事。”

    老娄心里乱糟糟的,却不敢说二话,只能称是告退,出厅去值房取了雨具,匆匆离去。

    他忙滴很,这位爷把他调来,说是筹建黄淮交通总局,负责驿路和漕河运输的运营监管,他能坚持下来,难舍每月五十两薪银罢了。

    江长生疾步进厅,抹一把脸上雨水说:

    “老爷,那个滕太监来了。”

    张昊算着这个老狐狸也该到了,投笔起身去迎。

    “好大的衙门,咱家怎么感觉着,比上次过来时候,人气小了许多,不应该呀?”

    滕太监一身员外打扮,打着伞左顾右盼,一路逼逼个不停。

    “内翰,这边。”

    张昊满脸堆笑,殷勤引路,说是逢迎巴结也不差,他并不觉得难为情,否则不配做官。

    毕竟官场不存在公平,否则何来权威、尊卑、级别、待遇?

    倘若矜持、清高,对上叫不恭不敬,对下叫不能和群众打成一片。

    别以为科举高中做了官,真的就能实现抱负、为人民服务了,太天真。

    比如同僚矛盾,彼此倾轧,权位靠什么来保障?

    不是靠人民,而是靠组织,说穿就是上司、皇帝。

    皇帝的身边人来了,傻波一才不把握。

    如何把握?既要讲究原则、人格,也要讲究溜须、拍马。

    这就是官场,能玩明白,绝对是人杰。

    “这两年本地倭患倒是没了,可水灾却没停过,为保漕运,卫所兵力一直满员,淮安卫七个千户所,大河卫五个,加上户工辖下大小仓厂和理漕各部门人员,足有三万。

    督署大小厅房两百多间,文官武将二百七十多人,论宏伟、论气派,满大明称得上蝎子拉屎独一份,不过大伙都有公署,河官多在北边,眼下只有百十个官吏日常点卯。”

    “哟!啥玩意这是?”

    滕太监进来签押厅,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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