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酒温热甘美,却解不开滕太监愁怀,他举箸夹起青菜百叶烧的河鲜填嘴里,微微低头,阴着老脸咂摸半天,嗓音绵绵、姬里姬气道:

    “见到汪泽岩首级,咱家也算了却一桩心事,随后抄了独眼李宾的碧天寺老巢,码头地棍、庵堂妖人也抓了许多,可惜没人知道赵古原在哪。

    见到海捕公文,咱家就去找了袁英琦,北至天津卫、南到淮扬,竟有数十家妓院是教匪巢穴,人手已分派下去了,可咱家还得找你问个清楚。

    东奔西走,眼瞅着出京都年把子了,始终没个头绪,咱家就纳闷了,孟化鲸为何会撞在你手里?查封群玉楼,可是发觉烧仓与孟化鲸有关?”

    你可真会脑补,张昊初觉好笑,继而眉心渐锁。

    他整日案牍劳形,考虑如何利用漕运之名,推动三通大业,所谓人事即政治,又忙着调动人力物力,建机构、搭班子、定机制,争取战略早日落地,并没有把教门和烧仓案联系起来。

    还别说,孟化鲸在淮上经营有些年头了,想渗透常盈仓,真的不难。

    “此事说来话长,王希济曝出空仓案,我派人去调查,仓廒攒典赵师侠被杀案浮出水面,又有斗级沈其杰告发,仓官阮无咎有重大作案嫌疑。

    奈何阮无咎这厮是个锯嘴葫芦,死活不开口,恰巧赶上群玉楼要在大公楼交易所上市,此事有伤风俗教化,气得我下令扫黄、咳,清查娼籍。

    万万没想到,孟化鲸这厮做贼心虚,偌大家业弃之不顾,藏了起来,我当时和内翰想到一块了,怀疑这厮或许和烧仓案有关,立即派人捉拿。

    孰料差役伤亡惨重,还让这厮逃了,随后核实妓院口供,那群玉楼竟是妖人宋鸿宝转卖给孟化鲸,红契架阁库有存档,我这才下了海捕公文。”

    滕祥亲自斟上酒。

    “阮无咎现在何处?”

    “南监重牢,还有几个孟化鲸的手下。”

    “那就好,咱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

    滕祥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仰脖子抽干酒水。

    张昊提醒道:

    “内翰,烧仓案、赵师侠案、孟化鲸案、沈祭酒案,都与阮无咎有关,千万别把他弄死了。”

    “沈祭酒?”

    滕祥疑惑的放下筷子。

    “金陵国子监祭酒沈坤,当年守母丧,回河下镇家居,赶上倭寇犯淮,招练乡勇抗倭,结果被知府范槚、给事中胡应嘉诬陷,说他私练乡勇,图谋不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诏狱,告发阮无咎的斗级沈其杰,就是沈祭酒之子。”

    张昊见死太监脸色不大好看,忙道:

    “内翰别误会,我真不是故意给你添乱,邪教案、烧仓案、沈祭酒蒙冤案,互相关联,不过下面人不知情,内翰心中有数即可。”

    “沈坤之事咱家听说过,浩然,咱家提醒你,他就算冤屈又如何,难道是圣上错了?”

    滕祥起身拍拍他肩膀。

    “咱家就不耽误你打理公务了,寅宾馆可有空房?”

    “除了内翰,没人稀罕来我这儿做客。”

    张昊打上伞,送到院外,又安排几个亲兵去伺候死太监。

    雨天黑的快,江长生过来掌灯说:

    “本地人也在组织车店船帮成立公司,楚员外招纳的船户毁约跑了大半,气得他带人打上门,当时河下派出所的人在场,这才没闹出人命,还有,滕太监把阮家老小三十多口全抓来了。”

    张昊搁笔揉捏酸胀的眼角,思忖片刻,瞅一眼厅外,让小江取雨具。

    “外出?”

    “去河运公司。”

    滕太监如何炮制阮无咎,用不着他操心,但是楚员外那边出事,他不能撒手不管。

    当今天下盐利,两淮第一,因水运便利,开中商人只来两淮,加上行盐票、改税票,淮扬河段一旦通航,商船定会蜂拥而至。

    河运公司干系他的布局,眼看就要上市,签约船户突然改换阵营,商业竞争事小,这些江湖人爱用拳头说话,闹大了可不好。

    城西临河,码头众多,加上淮安食盐批验所设在西湖嘴的河下码头,大批盐商从外省迁居于此,导致城外比城内还繁华。

    为了尽快恢复灾后经济,坊厢宵禁被他废除,夜雨中,市井灯火璀璨,大街上,店铺酒楼鳞次栉比,热闹喧嚣不输白日。

    “公子,这里就是黄淮河务运输公司。”

    戴笠帽穿蓑衣的轿夫打起轿帘,朝那个人声嘈杂的临街门面指指。

    张昊接过小江递来的油纸伞撑开,进来楼堂。

    工匠们正忙着,刨斧锯锤叮叮咣咣响成一片,一个精壮伙计扭头,惊讶的迎过来。

    “老爷,你怎么来了?”

    张昊纳闷。

    “你认得我?”

    “老爷忘了,我是明海啊,帮主是我叔,开头大祭那天是我给老爷上的酒!”

    张昊只记得主祭那厮一口咬掉鸡头,哪里记得这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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