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一共三十余人,有东厂番子、卫所巡捕、县衙差役、本地保甲,听命就地埋锅造饭。

    张昊吃完鱼汤,用十三行特制的多功能行军小锅烧些茶水,询问过来喝茶的郑千户:

    “老郑,你怎么看?”

    郑千户端着灰烬里扒出来的瓷碗说:

    “卑职觉得鹅儿白和石臼湖的凶杀现场类似,贼人很可能起了内讧,恁多银子,谁不眼红?”

    张昊也这样认为,可是破获此案过于轻松,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批金花银是大公楼承铸,定远镖局押运,得知被劫,他有点幸灾乐祸,不过案子发生在他的治下,找不回来他也落不到好。

    滕太监恰逢其会,气得暴跳如雷,直接把管仓苏太监押送京师问罪,又假惺惺将身边的得力干将、理刑千户郑虎臣指派给他。

    淮扬诸卫的老弱病残都被他征调,封锁高宝地区关津,以及外围的盐河、江口、驿路,甚至还把宋绳武从扬州地牢请了出来。

    他对短期破案并不抱希望,贼人除非傻了,才会乘着银船逃匿,沉水、窖藏均可嘛,等风头过去,再取出来花销,岂不美哉?

    出乎意料的是,重金悬赏线索的告示下发,当天就有有了眉目,清水潭船户岳文豹被邻里告发,从其家中搜出一百多两官银。

    岳文豹受不了东厂酷刑折磨,供认不讳,皇杠果然被沉水,劫匪则被孟化鲸灭口,岳文豹是漏网之鱼,而且还捞了一些沉银。

    沉银找到不说,昨日本地渔民又告发鹅儿白发生凶案,接着就发现孟化鲸尸身,区区五日而已,大案轻松告破,真的是运气?

    吃饱喝足,他按下狐疑,喝令打道回府。

    船队北上,行辕当晚设在槐楼镇,宋绳武二更天领着一个瘦汉过来。

    “老爷,这是我手下的兄弟,人称嫌河窄,水性极好,因此才捡条性命。”

    说着一脚踹在瘦汉腿上。

    “咣咚!”

    “哎呀!”

    嫌河窄狼狈的摔倒在地,爬到张昊面前猛叩头,泪汪汪道:

    “小民有罪,任凭老爷处置。”

    这厮獐头鼠目,眼泪说来就来,显然也是个演技派,张昊系上袍带,入座道:

    “你把当晚被人偷袭的情况说一下,越仔细越好。”

    嫌河窄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充道:

    “今儿下午大哥找我问话,我这才回过味儿,那些人上岛围杀我们,口口声声说是奉孟化鲸之命,根本没必要嘛,小的怀疑,此番之所以能捡条命,也是那些贼人故意放水!”

    张昊寻思片刻,问道:

    “孟化鲸在这边很有名气么?”

    宋绳武道:

    “他是开妓院的大财主、大窝主,道上混的,不管贩人还是销赃,都要巴结他。”

    “没人知道他是教匪?”

    宋绳武吓得跪下辩解:

    “这个真不知道,老爷,苦哈哈们住不起歇店客栈,只能抱团取暖,捐钱搭建草棚,平日有罗教善众照料,这些人多是残疾之辈,水手们冬日回空南下,即在庵堂食宿,不用出房米钱,万一出事、生病,庵堂也会帮着料理。”

    张昊知道这回事,罗妖女给他说过,罗教之所以蔓延壮大,便得益于这种底层互助组织。

    漕丁每年北上南下,历经千辛万苦,随时有丧命之虞,庵堂成为这些人生可托足、死可归宿之地,罗教的百万教众,由此而来。

    所以说,河海之争也好、三通大业也罢,归根结底是民生,也就是为劳苦大众谋福利,给他们兜底,否则一切口号都是糊弄鬼。

    “邵伯帮楚云飞在河下码头开公司,你们先去公司做事,兄弟家小都可以带上。”

    宋绳武明白自己自由了,咚咚咚叩头不迭,带着嫌河窄千恩万谢告退。

    张昊睡意全无,枯坐许久,摆开文房四宝,提笔开写奏书,给朱道长汇报工作。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淮安漕运公署,寅宾馆东客院上房,槛菊吐蕊,花开正艳。

    “啪嗒。”

    滕太监听完郑虎臣汇报,打着火机,点上一支满庭芳说:

    “打开。”

    跪地的郑虎臣起身把匣子打开,那名捧匣的番子近前,滕太监看一眼匣中孟化鲸的狰狞首级,吐口浓烟,那番子随即合上匣子退下。

    “确定是孟化鲸?”

    “属下确定!”

    “可有疑点?”

    郑虎臣弯腰沉吟片刻。

    “有,案子破的太快太顺利,杀死孟化鲸之人是谁,至今毫无头绪,此獠很可能死于教匪内讧,官兵追捕甚疾,因此来不及取走沉银。”

    “多事之秋啊。”

    滕祥窝进太师椅里,望着外面的天空长叹。

    他的心情坏透了,阮无咎父子均已招认,可这些口供对他来说,几乎毫无用处,特么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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