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昼锁回廊静,秋日当阶柿叶荫。

    暖阳爬上凌厉如翅的飞檐,照进深长回环的巡更夹道,映在脸上,暖洋洋、痒丝丝的。

    祝小鸾转过横道,到了油漆彩画的垂花门前,拨开门上转筒,朝里面唤一声,听到二门班房那边有人说话,转身瞅一眼,是带班的小羊过来巡视,把食盒递给开门的小丫头。

    “总宪老爷这两天没回师竹斋,我把果点撤了,拿去给值房的亲兵。”

    穿过后宅前院,上房正厅没人,两厢也没动静,拐去东边跨院,顺着游廊悄没声的过来厢房,隐约听到裴二娘母女在说话,斜一眼青裳的房间,站在窗边侧耳倾听。

    “妻妾成群,一个也怀不上,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他办那事到底行不行,真的没毛病?”

    这是王志贞在纳闷。

    “还要给你解释多少回?想男人就回你的法华寺,你走吧。”

    这是裴二娘不耐烦的声音。

    “别犯傻,没有孩子,你什么都不是,还有你的脾气,得改改,当初连对方身份都没摸清,就敢把莫愁砸进去,简直愚不可及!”

    “摸到他荷包里的玉蜻蜓,我就知道他不简单,那双手比女人还嫩,岂是盗贼,你那些招数就别在我面前卖弄了,走不走?不要逼我翻脸!”

    “罢了,这天下哪有你这种女儿,连亲娘都提防······”

    祝小鸾过去敲敲门,进来里间,看到桌上行李包裹,讶异道:

    “姥姥这是要走么?”

    “苏州那一摊子离不得她。”

    裴二娘把手里的小包裹递过去,对她娘道:

    “我兄长如今是状元,你的作派要改改,否则就是害他。”

    王志贞默默点头,叹口气起身。

    裴二娘又交代祝小鸾:

    “莫愁去了镖局,护送人手小羊安排好了,你跟去码头照看一下。”

    祝小鸾称是,附耳把老爷交代的话告诉裴二娘,提着包裹匆匆出屋。

    柳如烟坐在廊下太阳地里,正在品读金陵梨园大家“仇池外史”梁辰鱼的最新大作《浣纱记》,一边翻看,还一边小声哼唱。

    “烟儿,范槚来了,老爷让你去趟签押院。”

    柳如烟惊讶起身,望着进院的裴二娘,脸色渐渐变得惨白,颤声道:

    “妈妈,你答应过不告诉老爷的······”

    “你也是傻,还用得着我去多嘴?楼院全数被抄,孟化鲸做的事老爷岂会不知,还记得吴还来么?他的产业也查抄了,此人也是教匪。”

    裴二娘拉住她手安慰道:

    “老爷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你的周郎,有我在,你放心好了,说句不该说的,周淮安若是真的怜惜你,又岂会在乎你的过去。”

    柳如烟惨然一笑,突然泪飞如雨。

    她明白自己一直在做梦,也知道那个人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是不愿意梦醒罢了。

    裴二娘拿绢子给她拭泪。

    “老爷是好人,不会让你作难的。”

    柳如烟点点头,前路漆黑无边,除了顾及眼下之外,她没有任何办法,咬着唇瓣努力压下心中泛起的悲哀,进屋去洗脸更衣。

    前衙签押厅上,范槚历数祖上辉煌,家族庞大,产业众多,表示自己不差钱。

    “······兴公、祁公、佑公、荫佳公各支,并有洪川、西塆、尤溪各派世系,其下又有腴田、宅基、店铺、丘墓······”

    张昊也不打断他,等他叨逼得口干舌燥去喝茶,这才说道:

    “以你目前的身份,能减免多少田亩的赋役?谁会找你投献?你心里就没有一点逼数?而且你是异姓继支,范家的族谱清源录,我这边也有一份,要不要拿来看一下?”

    “不必了!”

    范槚袖中双手颤抖,瞪视对方,喘着粗气道:

    “你意欲何为?”

    张昊道:

    “没别的意思,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涉常盈仓亏空,不解释清楚,自然不会放你回去。”

    范槚冷哼。

    “此事我自会去钦差公堂解释,与你何干?”

    “那就好,养吾先生,咱聊聊别的,孟化鲸你认识么?”

    “两淮漕运码头上,没有比群玉楼更大的青楼,孟化鲸我自然认识。”

    “吴还来呢?”

    “那是伯琛公门人,谁不知道?”

    “如此就好。”

    张昊听到外面环佩叮咚,望着进厅盈盈万福的柳如烟笑道:

    “这位想必也是养吾先生的老熟人喽?”

    范槚见到那张娇媚玉面,神色顿时一滞,脑海里浮现几只烟雾缭绕的大木桶,桶里有男有女,那些妓女之中,便有这个女人。

    男人则有漕督章焕、总兵何濂、总河胡植、仓场主事曲长儒、大河卫指挥萧明、胡家老五胡效廷、巡按陈志勘、巡抚李遂的二公子、监仓马通判、盐商金世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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