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泾河堤,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浮着一层灰蓝色的雾气。民夫们照例被梆子声催起床,却发觉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巡检司的弓手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提着鞭子在工棚间巡视,而是三三两两聚在堤上,交头接耳,神色慌张。

    “听说了吗?倭寇的船队已经过了舟山,往咱们这来了!”

    工棚角落里,一个山东口音的汉子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七八个人都能听见。他是半月前混进来的船工,手上满是老茧,说话却不像常年握橹的人。

    “官府的官老爷们早就得了信,连夜把家眷都撤了,就剩咱们这些傻蛋还在这里等死!”

    “真的假的?”有人凑过来。

    “怎么不是真的?你看那个每天在河上监工的那人,姓啥来着,就工部那个,对对对,姓周的,他昨日还凶神恶煞地催工,今儿一早就没了人影,不是逃了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接茬:“我还听说,府库里存的粮食和银子,官老爷们打算自己带走,一根毛都不留给咱们!”

    工棚里嗡地炸开了锅。这些民夫大多是山东、江北来的穷苦人,千里迢迢卖力气挣口嚼谷,最怕的就是白干一场。如今听说倭寇将至、官府弃他们于不顾,顿时人心惶惶。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那山东汉子冷笑,“等死不成?要我说,趁着官府还没跑干净,把该咱们的粮食和工钱抢了,各自逃命去!”

    “对!抢粮食!”

    “抢银子!”

    群情激奋中,也有几个老成些的想劝阻:“使不得,使不得,抢官粮是要杀头的......”

    “杀头?”山东汉子猛地掀开衣襟,露出肋下一道狰狞刀疤,“等倭寇来了,老子连全尸都保不住,还怕杀头?”

    他跳上工棚前的石碾,振臂高呼:“兄弟们!官府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跟我去仓库,抢了粮食回家!”

    这一声喊,如火星溅入干柴。数百民夫抄起扁担、铁锹、镐头,黑压压地涌向河堤上的仓储区。有人跑掉了鞋,有人被挤倒又爬起来,尘土飞扬中,只听见一片“抢粮食”“抢银子”的嘶吼。

    傅韶正在堤上草棚里打盹,被外面的喧哗惊醒。他掀帘一看,顿时魂飞魄散——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张巡检!张巡检!”他连滚带爬地冲出草棚,抓住一个弓手的胳膊,“快!快叫你的人弹压!”

    那弓手却一脸茫然:“傅大人,张巡检......张巡检说他肚子疼,回营房去了......”

    “什么?”

    傅韶转头四望,果然不见张巡检踪影。三个巡检司的弓手群龙无首,或呆立原地,或悄悄后退,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反了!反了!”傅韶急得直跺脚,却也只能跟着往后躲。

    民夫们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仓储区的木栅栏。守仓的兵丁见势不妙,早撒腿跑了。人群撞开库门,一袋袋糙米、一筐筐菜蔬被掀翻在地,民夫们扑上去争抢,有人为半袋米扭打起来,有人将生米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银子!银子在哪?”

    “工钱银!官府答应的工钱银!”

    几个领头的在仓库里翻箱倒柜,却找不见银箱踪影。那山东汉子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忽然听见堤上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周观不知何时出现在堤上,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壮家仆、民夫,个个手持棍棒,排成一字阵势。他一身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面上却沉静如水。

    “工钱银昨夜已转运府库,不在此处。”周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你们抢的,是朝廷修河的粮食。抢了这粮,官府拿什么给你们口粮?”

    民夫们的动作迟疑了一瞬。

    那山东汉子却狞笑一声:“少听他吓唬!兄弟们,别信他的鬼话!抢了粮食,各自逃命!”

    他抓起一袋米就要往外冲,周观身后一名家仆抡起棍棒,当头一棒将他打翻在地。米袋裂开,糙米撒了一地。

    “再有擅动者,以谋逆论处!”周观厉声道,“弓手听令!列阵!”

    那些原本无所适从的弓手,见周观亲自坐镇,总算回过神来,勉强提起刀枪,在仓储区外围结成一道稀稀拉拉的防线。

    民夫们被这一阻,气势稍挫。但人群中又有人高喊:“别听他的!弓手才几个人?咱们几百号人,冲出去!”

    局势一触即发。

    周观急得几乎要发疯,大声吼道:“傅韶,傅韶,你人在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然。

    突然有人大喊道:“发现狗县丞了,就是他偷偷运走了咱的银子。”

    “不是,不是我!”傅韶惊慌惨叫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来。

    “就是他,就是他,官府不给银子,说不定就是想乘着倭寇来的机会,这帮贪官顺便把银子贪了。”

    “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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