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杨广,宇文化及,李渊。

    四个。

    四张面具。

    每换一个主子,我就换一张面具。

    忠厚老实的面具,在杨素那里用的。

    忠心耿耿的面具,在杨广那里用的。

    审时度势的面具,在宇文化及那里用的。

    这次呢?

    在李渊面前,该戴哪一张?

    我想了想。

    戴一张感恩戴德,愿效犬马的面具吧。

    李渊这个人,听说最是心软,他喜欢别人对他感恩。

    于是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大恩,臣粉身碎骨难报。"

    磕得额头一片红。

    很疼。

    可管用。

    武德元年。

    到跟着李渊到长安的时候,是深秋。

    说是回长安也行,毕竟十几年前,我蹲在杨府门口的时候,就是在这座城里。

    可这次回来,长安变了,城还是那座城,墙还是那堵墙,可墙上插的旗不一样了。

    隋的旗没了。

    唐的旗挂上去了。

    红底金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街上的人也变了,以前满大街的隋军甲胄,现在换成了唐军的装扮。

    铺子还开着,酒肆还卖酒,百姓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带着点庆幸,带着点惶恐,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李渊给我安了一个官,内史舍人,不大不小,刚好够资格上朝,又不至于太扎眼。

    恰到好处。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一个从宇文化及那边投过来的降臣,不可能一上来就给高位,得先看看,这个人靠不靠得住,能不能用。

    我也在看。

    看李渊。

    看这棵我选中的新树,到底有多粗,根有多深,能不能撑得住。

    第一次上朝的时候,我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缩着肩膀,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皇帝在前面说话,大臣们在前面附和,我什么都不说,散朝以后,有人来跟我搭话。

    "封大人,久仰久仰。"

    我抬头一看。

    裴寂。

    李渊的心腹,开国元勋,位极人臣。

    他冲我笑了笑,那种笑我见过太多次了。

    不冷不热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客气,意思是: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以前跟过谁,可你现在到了我的地盘了。

    "裴大人。"我赶紧躬身行礼。"下官初来乍到,往后还请裴大人多多照拂。"

    裴寂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说好说。"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他归了类。

    这个人,好酒,好面子,跟李渊的关系铁,但本事不大,也不能说不大,只能说不算太大。

    属于那种靠关系起来的人,不靠本事。

    这种人,好对付。

    顺着他的毛摸就行。

    我又在心里盘了一遍朝堂上的人。

    刘文静,有本事,有脾气,跟裴寂不对付,危险人物,离远一点。

    萧瑀,刚直,不会拐弯,这种人不可怕,因为你永远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叔达,圆滑,会做人,跟我是同一类人,但比起我来,差了一点。

    还有两个人。

    两个最重要的人。

    李建成,太子。

    李世民,秦王。

    这两个人,我还没见过面,可关于他们的事,我已经听了满耳朵。

    太子李建成,嫡长子,储君之位名正言顺,据说为人宽厚,善于交际,在朝中人缘好。

    秦王李世民,嫡次子,打天下的第一功臣,据说打仗如神,手下猛将如云,文臣如雨。

    虽然大唐才刚立国,这会儿看不出什么,未来,必会兄弟相争。

    谁都没明说,可这种事,不用明说,眼睛长在脑袋上的人,都看得出来。

    长安的水,深了。

    比黄河还深。

    我站在水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

    轻。

    太轻了。

    一个降臣,没根基,没人脉,没兵权,没世家撑腰。

    跳下去,一个浪头就能把我拍死。

    那怎么办?

    只能不跳。

    站在岸上。

    看清楚了再说。

    我第一次见李建成,是在武德二年的春天。

    一场宫宴。

    李渊请朝臣们喝酒。

    我坐在最远的角落里,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抿。

    李建成坐在李渊右手边,穿一身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金冠。

    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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