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

    不出声。

    不参与。

    等。

    可这次比江都宫那一夜更难熬。

    江都宫那一夜,我跟宇文化及没有太深的关系,他死了就死了,我跑就是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两边都有关系,太子那边的人以为我是太子的人,秦王那边的人以为我是秦王的人。

    不管谁赢了,我都得有一套说辞。

    两败俱伤,我还有一套说辞,我就是李渊的人,只要决出胜负,不管谁来,我都假装要自尽,陪着李渊而去,那我就是安全的。

    越是悲痛越好,哭的声音越大越好。

    德彝,活下去……

    德彝,你一定要活下去……

    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每个表情,每个语气,都反复琢磨。

    泪和痛,都是假的。

    可都要逼真,逼真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封德彝是真心的。

    坐在黑暗里,把每种表情都练了一遍。

    对着空气,练了一遍。

    练完了。

    坐回去。

    继续等。

    等累了,站起来,又练一遍。

    那个夜晚,是我这辈子最长的一个夜晚。

    比蓨县到长安的二十六天还长。

    比蹲在杨府门口的三天还长。

    比江都宫兵变的那一夜还长。

    因为那些夜晚,我只是怕死。

    这个夜晚,我怕的不只是死。

    我怕的是不管谁赢了,我都输了。

    赢的人会记住我,记住我是那个两边都站过的人,记住我是墙头草。

    赢的人不会杀我,但也不会信我。

    永远不会。

    天亮了。

    消息传来了。

    六月初四。

    玄武门。

    秦王动了手。

    太子死了。

    齐王也死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茶。

    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膜,灰蒙蒙的。

    太子死了。

    那个拍我肩膀说满饮此杯的人。

    齐王死了。

    那个一直在挑拨两个哥哥的人。

    秦王赢了。

    不出意外,天策府的人,没有孬种。

    我把凉茶喝了。

    站起来整理衣冠。

    想了想,有些信件还没来得及烧,得抓紧烧了,要是被抓到,百口莫辩。

    六月初四的血腥味,在长安城的上空飘了很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不是纯粹的血腥,里面夹杂着被烧焦的木头味,还有一种让人反胃的、权力更迭时的恐慌味。

    我坐在密室里,把那些还没来得及烧的信件,一封一封地丢进火盆里。

    纸张卷曲,边缘发黑,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我满是皱纹的脸。

    没有留下字迹,也就留不下任何把柄。

    可是,我算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那一刻。

    “砰!”

    暗室上的假山,被人一脚踹开了,紧接着,一泡尿从天而降。

    我猛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拨火的铁棍。

    一个像铁塔一样的黑汉子挡住了洞外的光。

    程咬金。

    我还没来得及摆出那副惊恐又无辜的表情,他已经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我的后衣领。

    我的双脚瞬间离了地,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来。

    “你……”我挣扎着想说话。

    “老实点!别废话!”程咬金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拎着我就往外走。

    我懵了,彻底懵了。

    我封德彝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杨广下江都我没慌,宇文化及兵变我没慌,哪怕是李建成和李世民明争暗斗最凶险的时候,我也能笑着跟他们喝酒。

    可现在,我被程咬金拎在半空,像一块挂在肉铺里的肉。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然后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停止了转动。

    站在前面的,是拎着我的程咬金。

    站在中间的,是李渊,李渊跟着程咬金来了?身上还穿着一件脏的不成样的龙袍,双手背在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裴寂,萧瑀。

    裴寂那张总是带着居高临下客气笑容的老脸,此刻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萧瑀那个不会拐弯的刚直老头,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脚尖上长出了一朵花。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

    前朝的皇帝,当朝的滚刀肉武将,加上两个开国老臣。

    他们不应该在太极殿里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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