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的果子从青变红又落了两回。

    孩子的个子蹿了一截,能说整句话了,但话不多。

    问他什么,要么嗯,要么不。超过三个字的回答,很少。

    祖母说:"这孩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妇人说:"随他去。不惹事就好。"

    有一天李亮回来了。

    这一回李亮没先去看孩子,李亮先去了祠堂。

    那天衙门口在换匾。

    旧匾写着大周,新匾写着大隋。

    工匠搭了梯子,两个人抬着新匾往上架。

    匾很重,架了两次才架上去。

    旧匾被扛走了,扛到哪里去,没人问。

    街上没什么人。

    李亮那天散值很晚。

    家里的晚饭摆了三次,热了三次,又撤了三次。

    戌时末,大门响了。

    李亮进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经过中庭,经过内院,直接往祠堂去了。

    孩子这会儿快七岁,已经懂得看大人的脸色了。

    看见阿耶的背影往祠堂方向去,就跟在后面,跟到祠堂外头的窗根下。

    窗户纸糊得不严,有一条缝。

    孩子把眼睛凑上去。

    祠堂里点了一支蜡。

    阿耶跪在牌位前,背对着窗户,肩膀一动一动的。

    孩子看了很久,看得腿都蹲麻了。

    后来祖母走过来,弯腰把孩子从窗根下抱起来。

    "小孩子,别看。"

    "耶耶怎么了。"

    "没怎么。"

    "耶耶在哭。"

    "没哭。"

    祖母把孩子抱回房。

    "晚了,该睡了。"

    孩子躺下。

    "明天还要早起。"

    "嗯。"

    祖母吹灯,门关上,屋里黑了。

    孩子躺着,眼睛睁着。

    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滴,是屋檐上的雪水,一滴一滴,落在台阶的石板上。

    没睡着。

    第二天开始,祠堂里多了一块新牌位。

    孩子被阿耶领进去,放在蒲团上。

    蒲团硬,小膝盖跪上去,生疼。

    "磕头。"

    孩子磕。

    "再磕。"

    又磕。

    "看清楚。"

    阿耶的手指着那块旧牌位。

    漆是黑的,木头是黄的。

    字刻在上头,一笔一划,但孩子认的字不多。

    孩子伸手想去摸那些字。

    一只大手把小手拍掉了。

    "祖宗的牌位,不能摸。"

    小手背上印了一道红。

    孩子把手缩回来,揣到袖子里。

    李亮在蒲团上跪下,也磕头,磕得比孩子重。

    额头碰在砖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磕完,站起来,朝着孩子脑袋上揉了揉。

    "出去吧。"

    孩子从蒲团上爬下来,蒲团上留了两个浅浅的、小小的膝印。

    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孩子回头看了一眼。

    蜡油正从蜡烛上滴下来,一滴,落在香炉边沿上,凝住了。

    那两块牌位在暗处并排站着。

    一高一矮,高的那块是祖父的,矮的那块是新添的。

    孩子不知道这些牌位是什么。

    孩子只知道阿耶在这些木头前面磕头,肩膀会一动一动的。

    记住了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说。

    开蒙是在那之后不久。

    来教书的先生姓崔,从城南请来的老儒。

    崔先生瘦,胡子花白,走路慢,坐下来喝茶的时候手抖,茶杯端到嘴边要停两下才能喝进去。

    第一天上课。崔先生在书案上铺了一张纸,蘸了墨,写了一个字。

    "你叫什么。"

    "李寿。"

    "哪个寿。"

    孩子不会写。

    崔先生指着纸上那个字。

    "看清楚,这个就是寿。"

    孩子看了。

    "自己写。"

    孩子拿笔。

    笔太长,握不稳。

    写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不像字,倒像一条被踩死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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