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

    "嗯?"

    "他在那边,挺好的。"

    "嗯。"

    阿娘把信收进木匣,合上盖子。

    盖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跟第一封信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他没去练弓。

    弓是三年前开始练的,教他的是家里一个老部曲,姓张。

    张老头年轻时跟着李虎打过仗,左耳朵缺了一块。

    头一回他问张老头耳朵怎么没的,张老头说被人咬的。

    他问咬的人呢,张老头说被我咬死了。

    他笑,张老头也跟着笑了一下。

    "师父笑什么。"

    "看你笑师父就笑,你笑什么?"

    “师父厉害!”

    "不厉害,被咬的时候,我哭了,后面我还吐了。"

    "哭了吐了也厉害!"

    "瞎说,明明是哭完才厉害,吐了之后更厉害。"

    他时候十三,没听懂这句话。

    练了一年多,练到十四岁的夏天。

    屋檐底下有一窝麻雀。

    一只飞出来,他抬手就是一箭。

    麻雀掉在天井里。

    他跑过去。

    麻雀还活着,眼睛睁着,胸口一动一动,频率越来越慢。

    他蹲在旁边看着,看到最后一动不动了,眼睛还睁着。

    用手指去合,合不上。

    麻雀的眼皮太小了,手指一松就弹开。

    捧着麻雀走到后院,石榴树底下,挖了一个小坑。

    填土,拍平。

    旁边还有一个更早的坑。

    那是五岁那年埋蛐蛐的地方。

    那年堂兄从太原回来,帮他抓的那只,养了一夜就死了。

    把蛐蛐连同陶罐一起埋在石榴树下。

    两个坑挨着。一大一小。

    在树底下坐了很久。

    张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射中了。"

    "嗯。"

    "哭了?"

    "没哭。"

    "没哭就好。"

    张老头转身走了。

    他坐到天黑才回屋,晚饭没吃。

    阿娘问怎么了,他说不饿。

    阿娘没再问。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麻雀从坑里飞出来,飞过石榴树,飞过墙,飞走了。

    一群麻雀在院子外飞,看着院子里的麻雀出来了,一同朝着远方飞走了。

    醒来,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收到阿耶第六封信那天晚上,他没去练弓。

    他在书房里把崔先生这些年教过的字都默了一遍。

    寿,仁,孝,忠,信。

    神通。

    其他字写的已经有了模样,寿字还是歪,说来也奇怪,怎么写都写不正。

    第二年春天,堂兄又回了一趟长安。

    不是来省亲的,是来处理宗族里的事。

    堂兄李渊那年已经二十八了,袭了唐国公的爵位有些年头了。

    在太原那边走动得多,人也练出来了。

    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腰间别一把短刀。

    他在后院练弓。

    李渊从前院过来,看见他拉弓的姿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三郎。"

    他放下弓,回头看了过去,眉眼带着三分笑。

    "渊兄,许久未见。"

    "是啊,许久未见,不知什么时候你都长这么高了。"

    "阿娘说李家人都高。"

    "弓拉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额……十箭能中三四箭……"

    李渊笑了一声。走过来,接过弓,随手拉了一下。

    一把拉满,弓弦绷得笔直。

    "弓太软,该换一张。"

    "这张是张师父给我的。"

    "张师父是谁。"

    "家里的老部曲,听他说是跟过祖父的。"

    李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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