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程缃叶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意外的惊呼出声。

    先前她隐约觉着,林小莹的眉眼和林凤娇不甚相像,可瞧着母女俩平日里那般亲厚,事事彼此惦念,便从没有往别处多想,只当是孩子随了生父的模样。

    如今听到林凤娇亲口所说,才知道自己过去的直觉并没有错。

    她定了定神,缓声道:“凤娇婶,即使不是亲生的,但那又如何?你对小莹的疼惜,半点不比亲生母亲少,血缘并非唯一的纽带,养恩比生恩更重千万倍。”

    见程缃叶眼底没有半分嫌弃,更没有像从前个别长舌妇那般,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傻,说她捡了个别人家不要的累赘来养。

    林凤娇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眶一热,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憋闷与委屈,一股脑吐了出来。

    “我原先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到了年纪,经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邻村一个男人。”

    “刚成婚那两年,日子还算平淡幸福,他虽话不多,却也算勤劳肯干,我们夫妻俩一起攒下了些家底,想着再生个一儿半女,凑个圆满。”

    “可偏偏,成婚都三年了,我的肚子半点动静都没有,公婆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为了能怀上孩子,我什么法子都试了,四处打听偏方,看了一个又一个大夫,甚至还去求过那些装神弄鬼的神婆,吃下了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汤药,烧了无数符水。”

    “攒下的那点家底,转眼就全花在了这上头,可肚子依旧平坦。”

    说到这,林凤娇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如今的腰肢早就不复年轻时的纤细,添了些臃肿的软肉,可她没有忘记,曾经的自己,是如何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肚子,祈祷上天赐给自己一个孩子的。

    可上天没有垂怜她,一次也没有。

    “原先对我温柔体贴的丈夫,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渐渐没了耐心。他跟我说,他是家里的独子,必须传宗接代,不能再陪着我这么耗下去了。”

    “他还让我拿出当初嫁过来时带的嫁妆,再加上家里剩下的那点钱,给他纳个妾。”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妾一纳进来,若是怀了孩子,往后我在那个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纯粹是伺候他们的丫鬟。”

    说起这事,林凤娇还能回忆起,曾经老实的丈夫突然变了一副嘴脸的样子。

    “我不甘心啊,我嫁给他一场,勤勤恳恳操持家务,没半点对不起他,凭什么要我亲手拿出嫁妆,成全他和别人?”

    “所以我咬着牙不肯应,他见说不通,脸上最后一点情分也没了。没过几天,他就写了休书,不顾我的哭喊哀求,硬生生把我赶出了家门。”

    “那时候的我,娘家嫌我被休丢了脸面,不肯收留我,我只能背着个小包袱,漫无目的地往山里走。”

    程缃叶听着,暗自感慨,生不出孩子,本就未必是女子的过错,男子身体出问题的也不在少数。

    倘若病根在他身上,纵使休妻再娶百次,结果也是一样。

    可在这世道,所有人都只盯着女人,把所有过错一股脑推到女子身上,何其不公。

    她压着心头的愤懑,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凤娇没瞧见她的神色,只顾着顺着回忆往下说:“我那时候心灰意冷,原先是想在山里随便找颗歪脖子树吊死,一了百了。”

    “没想到刚找着树,刚把绳子往枝桠上挂,就听见了细细的小孩哭声。”

    “我顺着哭声深一脚浅一脚地找过去,就瞧见草丛里有个襁褓,里头裹着个孩子。”

    “是个女孩,眉眼生得周正,白白净净的,瞧着就漂亮。只不过哭了太久,嗓子都哑了,气若游丝的,看着可怜得很。”

    “是小莹?”程缃叶接话,心头已然有了答案。

    林凤娇抬头,眼眶泛红,激动地点着头,声音都颤了:“是,是小莹!”

    “那荒郊野岭的,风又大,野兽还多,半天都不见得有一个人路过,也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把孩子丢在那,摆明了是要让她死,连半分活路都不给啊!”

    “要不是我那会儿寻死,刚巧碰上了,恐怕她那天就活不下来了。”

    “我这辈子求孩子求得那般苦,一儿半女都没求来,可偏偏有人把健康的孩子随意丢在荒山里,我看着心都揪着疼。”

    林凤娇眼底晃着细碎的光。

    “就是那一刻,我突然不想死了。我想活下去,带着这个孩子一起活,她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念想啊。”

    程缃叶静静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有人为了孩子苦苦哀求,求而不得;有人却将到手的缘分弃如敝履,不屑一顾。

    这世道,还真是……

    “我抱起孩子就往山外走,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谁知慌里慌张竟迷了路。天眼看就黑了,山里的野物多,我哪敢乱走,生怕把我们一大一小都搭进去。”

    “误打误撞的,竟摸到一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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