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一轮白月悬于墨色天际,将陷入沉睡的京城笼在一片朦胧清辉里。

    “阿襄,你不要再住同福客栈的了,还是换一个地方。”

    魏瞻和阿襄分坐桌子两侧,中间摆着一块棋盘,上面的白黑子正杀入中盘。

    “换到哪里?”阿襄转着棋子一笑,“和魏公子一样,睡屋顶吗?”

    魏瞻脸色一窒,屋内气氛略略尴尬。

    魏瞻来京城,属于危险人物过境。何况他一入城就几乎发现了那些“眼睛”的存在。

    所以魏瞻无论住在哪里都不安全,于是他灵机一动,每天晚上……学着那位客栈的守护者老瞎子,夜宿在被飞檐遮挡后的屋顶。

    京师的城楼本就高矮错落,处处飞檐,尤其在夜色之下,更是最完美的掩护。没有人会在大晚上一直盯着一栋屋顶看。

    就算是负责巡夜的禁军都不会。而且看得久了、月光还会灼伤你的眼。

    只是魏瞻没想到,阿襄竟然连这都能猜得到。

    阿襄并没有继续奚落魏瞻,而是轻轻说道:“我自然不能现在换地方,换了就代表我怯了。”

    人设就崩了。

    现在应该怯的是福王(文尊),谁先露怯谁就输。而且现在阿襄认为,那位文尊大概率可能就是福王

    魏瞻盯着阿襄的面孔,“福王会对你动手。”

    阿襄说道,“我还怕他不来。”

    魏瞻无言:“……”

    阿襄手里执的是黑子,因为不知道该下在哪里已经久久没有落下,索性反复在手里把玩。

    她狡黠一笑:“明天我跟阿蛇会去‘逍遥居’。”

    逍遥居是仅次于丰乐楼的第二大奢靡场所,和丰乐楼不同,里面伺候的人都是妙龄少女,是喜好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最喜欢去的地方。

    兵法有云,乘胜追击,今天阿襄在丰乐楼可谓旗开得胜,自然要继续往下。

    先重创几棵福王的摇钱树,看看他还沉不沉得住。

    魏瞻这一晚上已经沉默多次:“阿襄,你何必这样挑衅对方。”

    而且是近乎步步紧逼的挑衅。

    阿襄眨了眨眼:“我就是要挑衅对方。”

    让对方跳脚。

    魏瞻的目光里有一丝复杂:“阿襄,你从前,不会这样的。”

    阿襄很聪明,但是无论是在魏宅还是一路走到牛驼村,阿襄的处事都更偏向于沉住气、谋定后动。她从来都不是激进的人。

    但是现在,阿襄完全不一样了。

    阿襄移动视线落在棋盘上,“因为前几次,我们几乎都有翻盘的把握。”

    底气十足,自然可以徐徐图之。甚至玩点猫戏老鼠。

    “获胜把握不大的时候,人才会‘兵行险招’。”阿襄说着,叹着气伸手把棋盘上自己的黑子全给搅乱,“又输了一局,魏公子你还说自己不精于棋道。”

    魏瞻语塞。

    他确实不精于棋道,但是没想到,他这外行、遇到了更外行。

    “我们再来一把。”魏瞻赶紧补救,“这次肯定……”

    阿襄直接撇了撇嘴,“肯定让我赢?”

    真是不给人面子。

    魏瞻又尬了一下,耳根微微起些红温。

    阿襄托着腮,支在桌面上,“从前阿娘教棋的时候,我就总开小差,她不明白为何看起来很简单的棋,我却总学不会。”

    反而是那些似乎很“复杂”的,阿襄却一看就会。

    这让诸葛芸有些育儿焦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引导的不好。

    “阿娘不知道,这世上的简单和难,都是相对的。”阿襄神情飘远,“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对于你会的东西,无论多难都很简单。对于不会的,再简单也很难。

    魏瞻望着陷入往事的阿襄,他跟阿襄在一起,听得最多的就是阿娘。他们之间的相遇,维系的纽带,全都是“阿娘”。

    魏瞻常常想,当阿襄终于找到了阿娘的那一天,他们之间的这种纽带,是不是就消失了。

    “阿襄,我……”

    魏瞻正想开口说什么,对面阿襄张嘴打了个呵欠。

    魏瞻:“……”

    阿襄托着脸,抬眼疑惑望他:“你想说什么?”

    魏瞻垂眸道:“没什么,今天你累了,早点休息。”

    阿襄却望着他,眼睛微定。“魏公子,我有没有跟你说,我能听人心跳?”

    嗯?

    魏瞻下意识抬眼,什么?

    阿襄望着魏瞻,慢慢说道:“我四岁前都是盲目,靠声音辨位,虽然后来视线恢复听感退化,已经做不到舞姬那样程度……但是,对于一些天然有规律的声音,我仍然能听得到。”

    比如钟声、鼓声、心跳声。

    瞬间,魏瞻的心跳漏了一拍。

    同时,阿襄的眼神也望过来。

    “魏公子……你心跳刚才很不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惊蛰无人生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时音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时音并收藏惊蛰无人生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