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腊月,是浸在一种潮冷的灰青色里的。风从西湖的水面上刮过来,穿过巷陌,便带上了料峭的寒意,直钻骨缝。

    街衢上行人敛袖缩颈,步履匆匆,石板路被湿气润得幽暗。

    车厢被厚重的麻布帘捂得严严实实,却仍有丝丝腊月的寒气,从不知哪个缝隙钻进来。

    陆离伸手将帘子撩开一条缝,喧嚣就漏进车厢。

    临安冬日的街道,是寒冷而热闹的。

    如果说大宋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点,大约就是生机勃勃的商业环境和经济发展了。这是一个藏富于民的朝代,而临安城就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城市。

    挑担的货郎扁担两头颤悠悠的,一头是还冒着白气的炊饼,另一头是红绳扎着的腊肉。

    更远处,勾栏瓦舍的轮廓已在薄雾中显现,虽未开市,但已有伶人在咿咿呀呀地吊嗓子。那声音被寒风扯得细长,飘飘忽忽,像一缕抓不住的游丝。

    “姐姐,前面就是御街了。”身旁的楼镒忽然凑近了些,少年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松香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车厢里炭盆的燥意。

    “御街?普通老百姓还能上御街呢?”

    “当然可以。”楼镒似乎奇怪陆离为什么这么问,“御街商铺,闻钟而起,热闹得很,怎会不许百姓进入。除非官家出巡,才会提前封道清场。”

    “御街还有商铺呢?”陆离笑了一声,“难怪大宋商业发达。”

    论民风开放程度,大宋还是很顶的。大唐都城还有宵禁,临安都没有,至于明清,不提也罢。

    不多时,马车转入御街。

    人声骤然鼎沸,像一锅煮沸了的、加了各种调料的汤。

    可以看到街边支起了不少彩棚,虽离春节还有些日子,但卖门神、桃符、年画的摊子已连成一片鲜亮的颜色。

    还有书生模样的支着摊子给人写春联的,而他的摊子边上也不时有人抱着一卷新写的春联走过,墨迹未干,在风里招摇着,别有一番书香气。

    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土腔。

    “雪梨——脆生生甜津津的雪梨咯!”

    “刚出屉的蟹黄馒头!”

    “荆筐,上好的湖州荆筐!”

    “临平贡蔗,脆甜解酒~”

    陆离听着甚至觉得颇为亲切,土话果然也有传承。

    “真热闹。”她轻声说,眼里映着窗外流转的光景,亮晶晶的,“停车,十一,你去买几段甘蔗来。”

    “好。”陈十一跳下马车,很快跑到了卖甘蔗的摊子前。片刻后,他又怀抱着几段两头切好的甘蔗回到了马车上。

    “大家一起吃。”陆离让陈十一给外头赶车的车夫递了一段,又给楼镒也分了一根,“在外面吃东西,你没有什么讲究吧?要是觉得不雅观,那就看我们吃。”

    楼镒笑着接过:“姐姐说笑了。”

    陆离都不在乎形象,他一个大好男儿还能扭捏了不成。

    “可惜了,南宋的摊贩还是不够会做生意啊。”陆离边啃青色的甘蔗皮,边怀念现代会把甘蔗切块的水果摊。

    “哇,这甘蔗真脆,真甜,真的是什么临平贡蔗吗?”

    “不是。”在这方面楼镒自然有发言权,“此甘蔗也就勉强入口,与千挑万选出来的临平贡蔗不可相提并论。姐姐若喜欢,我倒是知道哪家有真货,我们这就去吗?”

    正说着,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同时外面一阵清越的铃铛声在旁边响起。

    陆离伸出唯一干净的小手指挑起帘子,望了出去。

    原是一队骆驼,驮着香料与皮货,正不紧不慢地穿街而过,颈下的铜铃摇碎满地阳光。

    “嘿,临安城里居然还能见到骆驼!”陆离惊呆了,一边把吃完的甘蔗渣扔进边上的垃圾桶,一边抽出湿纸巾擦手,同时给楼镒也递去一张。

    “骆驼自然是有的,以前开封府设有橐驼坊,现在那机构也搬到了临安府,带来好些骆驼。”楼镒笑,“不过刚刚那队骆驼非官府的,应是从太原过来的商队。”

    “都城到底是都城。”陆离感叹了一句,八百多年后的杭州,想看骆驼只能去动物园,“我们能去骑骆驼吗?”

    “这个……”楼镒失笑,“恐怕不行。”

    “好吧,我也就是说说。”

    “吁——”

    正说着,马车夫忽然一声厉喝,紧接着马车就来了一次急刹。

    陆离反应敏捷地稳住了身形,好险没从座位上摔下去。而侧坐的陈十一,差点翻出车厢外。

    楼镒收回护在陆离身前的手臂,蹙眉问:“怎么回事?”

    秦戈已经打马来到边上回禀:“小官人,陆娘子,是旁边丰乐楼上忽然掉下来个人,险些被我们马车撞了。瞧那衣着打扮,也是位士子。”

    “什么人这么倒霉?”陆离起身掀开帘子,直接跳下了马车,只见马车前面不远处果然躺着一个身着襕衫、头戴方巾的士子。

    那人瞧着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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