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手却重若千钧,只微微动了动指尖。

    杨博起慌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冰冷刺骨,再无半分暖意。

    “能……再见你……真好……”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别……难过……”

    “不!不要!红姑,我不准你死!你答应过我,要去江南,要回三江会……你不能食言!”杨博起紧紧抱着她,声音破碎不堪。

    红姑的眼神开始涣散,视线似乎穿过了他,望向了遥远的南方,那里有杏花春雨,有杨柳画桥……

    最终,她的目光又落回他脸上,有眷恋,有温柔。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却没有声音,但杨博起看懂了她的唇形。

    她说是:保重。

    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散了。

    她静静躺在他怀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满足的笑意,眼睛轻轻闭上。

    “红姑——!!!”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枯苇,在空旷的河面上,在凛冽的寒风中,绝望地回荡开去。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悲壮的暗红,也将冰面上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令人心碎的光晕。

    寒风呜咽,吹动枯苇,如泣如诉。

    杨博起紧紧抱着红姑渐渐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她肩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人声和马匹的嘶鸣,是东厂的番子循着踪迹找来了。

    但他们远远看到这悲戚的一幕,都默默地停下了脚步,无人上前打扰。

    那个红衣如火、快意恩仇的侠女,终究没能走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没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江南。

    ……

    同一夜,京城外五十里,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莫三郎盘膝坐在破败的神像下,闭目调息。

    他白日里听说诏狱起火,魏恒趁乱逃离,想要暗中查到魏恒的藏身之处,可惜一无所获,便打算在此处暂歇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夜已深,寒风从破窗灌入,吹得神龛上的破布作响。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在庙外响起。

    莫三郎倏然睁眼,精光一闪。他并未起身,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莫先生,好警觉。”嘶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一个佝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破庙门口,挡住了微弱的月光,正是魏恒。

    “魏公公,真是阴魂不散。”莫三郎缓缓站起,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神色平静。

    “咱家是来谢过莫先生当日的‘关照’。”魏恒一步步走进庙内,“若不是莫先生和红姑那贱人多事,咱家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红姑已经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莫先生了。”

    莫三郎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看来魏公公今日,是特意来送在下上路的?”

    “正是!”魏恒话音未落,身形已欺近,一爪抓向莫三郎面门,爪风凌厉,带着腥气。

    莫三郎早有防备,足下一点,施展“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身形向后飘退,同时袖中短刃疾刺魏恒手腕。

    “叮!”

    短刃刺中魏恒手腕,竟发出金铁之声,只留下一道白痕。

    魏恒狞笑,变爪为掌,掌风呼啸,拍向莫三郎胸口。

    莫三郎心中一凛,知他掌力带毒,不可硬接,身形借着掌风再次飘退,短刃在身前划出道道寒光,护住周身要害。

    他轻功卓绝,在狭窄的庙宇内腾挪闪避,魏恒一时竟奈何他不得。

    “好个‘踏雪无痕’!”魏恒久攻不下,焦躁起来,掌法越发凌厉狠毒,将庙内本就破败的桌椅供案打得粉碎。

    莫三郎看似游刃有余,心中却暗暗叫苦。

    魏恒武功诡异,掌力雄浑带毒,自己只仗着轻功高明周旋,久战必失。

    且对方似乎不知疲倦,招招狠辣,意在取他性命。

    两人在破庙中缠斗数十招,魏恒忽地卖个破绽,莫三郎短刃疾刺其肋下,魏恒竟不闪不避,拼着受伤,一掌印向莫三郎肩头。

    莫三郎没料到他如此悍不畏死,变招已是不及,只能侧身避过要害。

    “砰!”

    魏恒一掌掠过莫三郎左肩,虽只是擦过,但莫三郎仍是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劲力透体而入,整条左臂瞬间酸麻无力,短刃几乎脱手。

    他强提真气,足尖连点,向后急退,撞破了庙墙,落在院中。

    魏恒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追出,就要下杀手。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喝声和马蹄声,火光闪动,正迅速朝山神庙方向而来。

    魏恒眼睛一眯,看向声音来处,又狠狠瞪了受伤的莫三郎一眼,心知是东厂的人到了。

    他虽恨极莫三郎,但也知此刻不宜久留。

    “莫三郎,算你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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